第81章 长城落成 (第1/2页)
第81章长城落成
八月,金山岭的暑气蒸腾起来。城墙上的砖石被太阳晒得烫手,正午时分表面温度超过五十度。剧组将拍摄时间调整为凌晨四点到十点、下午四点到日落,避开最热的六个小时。
最后的戏份集中在八月第一周。还剩七场未拍,其中五场是石匠的独角戏——凿石、砌墙、修补垛口,以及全片最后一场:石匠独自坐在完工的城墙上,望着远方。
八月三日,拍倒数第二场——将军的结局。
剧本里,将军的死没有战场上的壮烈。他在一次巡夜后回到敌楼,摘下头盔,靠着墙坐下。第二天清晨,石匠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铁甲上落满了露水。
凌之飞把这场戏安排在日出前拍摄。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姜文穿着铁甲坐在敌楼的石墩上,头盔放在膝盖上。刘伟强的摄影机从侧面拍——画面左侧是将军的侧脸,右侧是敌楼拱窗外渐渐发白的天空。
没有对白。没有配乐。只有清晨的风穿过拱窗的声音。
“Action。“
姜文闭着眼睛,呼吸极缓。铁甲上的铁鳞片在微光中泛着冷灰色。他的手搭在头盔边缘——那双手上有搬砖磨出的新茧,是三个月拍摄留下的真实痕迹。
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当第一缕晨光穿过拱窗照在姜文脸上时,他的呼吸停了——不是真的停止,是表演中那种极致的静止,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铁像。
“Cut。“
凌之飞的声音很低。
姜文睁开眼睛,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在石墩上坐了整整一分钟,才把头盔放到一边。
“凌导演——最后一场。“
“嗯。“
“我想——头盔不拿走。留在敌楼里。“
凌之飞理解他的意思。将军的铠甲和头盔留在敌楼——像是人走了,铁甲还守在那里。
“可以。张叔平——头盔留在原地,不收回。“
张叔平点了点头。那顶头盔是明代甲片翻模铸造的,成本不菲。但他没有异议。
八月五日,最后一场。
石匠独坐城墙。
这是全片的结尾镜头——石匠坐在修好的城墙垛口上,望着北方的山脊。他的工具放在身旁——錾子、锤子、墨斗。温师傅的十二把旧錾子裹在布包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凌之飞把摄影机架在城墙内侧,仰角拍摄。画面里,张涵予的剪影映在天空中——肩膀微驼,双手搁在膝盖上,头微微偏向北方。
“Action。“
张涵予坐在垛口上,一动不动。风吹动他粗布衣裳的下摆。他望着远方——不是“表演“望远方,是真的在看。他在看金山岭北面的山脊线,看山脊后面更远的山,看那些他看不到的地方。
凌之飞没有限定时长。摄影机一直转。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第三分钟时,张涵予做了一个动作——他伸手从身旁拿起温师傅的布包,打开,取出一把最细的錾子。他把錾子放在垛口的砖面上,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短促。像是在说:完了。
“Cut。“
凌之飞站起来。
城墙上安静了三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四十二个人,一个接一个,掌声在金山岭的城墙上响起来。不是那种首映式的热烈掌声,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鼓掌。
张涵予从垛口上跳下来,走到凌之飞面前。
“凌导演——完了。“
“完了。“
凌之飞伸出手。张涵予握住——那只手粗糙、变形、指尖的茧厚得像另一层皮肤。这不是演员的手,是石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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