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破冰 (第2/2页)

凌之飞看了徐明一眼。这个建议不是文学层面的修改，是影像层面的——说明徐明懂得镜头。
　　
　　“好。加。“
　　
　　阮世生接话：“嗰场老画师教调颜料嘅戏，我想加一段：王希孟第一次调出嘅青绿色唔够正——太蓝。老画师冇出声，将碗入面颜料倒咗，重新倒水。王希孟面红到耳根。“
　　
　　徐明想了两秒：“好。但我要查下宋代调青绿颜料嘅工艺——矿物颜料同植物颜料调配方法唔同。“
　　
　　“你查完话我，我根据资料写嗰场戏。“
　　
　　两个编剧对视了一眼。凌之飞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试探性的合作。像两块石头刚碰了一下，还没磨，但声音是对的。
　　
　　韩副主任拍板：“剧本方向冇问题。五月底出终稿。六月筹备，七月开拍，十二月完成后期。明年春节档上映。“
　　
　　明年春节档——二零零零年春节。凌之飞心里动了一下。前世记忆里，二零零零年是千禧年。如果《千里江山》能在千禧年春节档上映，意义完全不同。
　　
　　“可以。“
　　
　　取景讨论时，徐明拿出清单：杭州西湖、开封清明上河园、北京故宫。凌之飞看了一眼，摇头。
　　
　　“故宫唔得。太多游客，拍唔到宋代感觉。我建议加一个地方——黄山。千里江山图入面嘅山石皴法，同黄山峰林地貌最接近。观众要相信嗰座山系真嘅。“
　　
　　韩副主任和徐明对视一眼。徐明翻了翻资料：“黄山嘅山石结构同主峰画法确实相似。但拍摄需要同风景区管委会协调——“
　　
　　“呢个中影嚟搞。“韩副主任接话，“凌导演出分镜方案，我哋出协调。“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一点。韩副主任叫了盒饭，四个人围着长桌吃。
　　
　　吃到最后，韩副主任放下筷子：“最后一项——演员。凌导演，你有人选吗？“
　　
　　“老画师——刘洵。就系《最后道场》嘅主角。佢会喺三月初收到剧本，我同佢讲过，佢已经接咗。“凌之飞说，“至于王希孟——我想喺内地搵。十八到二十岁，有书画功底最好。如果冇——就搵一个眼神干净嘅后生仔。观众睇王希孟，唔系睇佢点画，系睇佢点燃烧。“
　　
　　韩副主任想了想：“我哋中戏和北影可以推荐几个学生过嚟试镜。“
　　
　　“好。试镜我亲自嚟。“
　　
　　散会时已经下午三点。凌之飞走出中影大楼，北京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灰色水泥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风还是冷，但比十二月来的时候软了一些——三月了，北京的春天快来了。
　　
　　阮世生走在他旁边，搓着手：“凌生，徐明——佢唔差。“
　　
　　“唔差。“
　　
　　“但佢写嘢嘅方式同我唔同。佢——每一笔都要查史料。我写嘢——凭感觉行先，之后再对资料。呢个磨合——“
　　
　　“就系要磨合。如果两个编剧写嘢方式一样——就唔需要两个人咗。“凌之飞裹紧风衣，“你记住——徐明查到嘅每一笔史料，都系你笔底下嘅弹药。你用感觉开枪，佢畀子弹。“
　　
　　阮世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凌生，你呢个比喻——几得意。“
　　
　　凌之飞站在路边等车。三月北京的街道上，自行车比汽车多。铃铃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曲谱的交响乐。
　　
　　他拿出笔记本，在“三月三日“下面写了一行字：
　　
　　“《千里江山》——剧本五月终稿。七月开拍。二零零零年春节档。破冰。“
　　
　　合上笔记本，他望向远方灰白的天空。北京的天际线很低，没有香港的摩天大楼，只有几根烟囱在远处冒着白烟。
　　
　　但凌之飞知道——这片天空下面，有一个比香港大一百倍的市场。而他刚刚迈进了第一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