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一石四鸟 (第2/2页)
当然,这套宏大的想法,蒋凡面对不同的人,有一套不同的说辞。
对何厂长,他打出的旗号是:支援前线,换取外汇,振兴工业。
对周春生,他描绘的蓝图是:军民两用,技术创新,出口创汇。
而对他自己,他知道真正的原因就深藏在心底。
南下打反动派,给祖国重工业添砖加瓦,换取宝贵的外汇和石油资源,顺手再给未来的霸权主义恶心添堵。
一石四鸟,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儿,蒋凡的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嘴里甚至还得意地哼起了几句不成调的小曲。
拐过那个熟悉的街角弯道,太爷爷家的那座熟悉的小院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可下一秒,蒋凡轻快的步子顿住了。
只见院子的木栅栏门紧紧锁着,两根门栓插在铁环里,上面还挂着一把黑铁锁。
院子里空荡荡的,整个房子安安静静,毫无人气。
蒋凡心里顿时生出一股疑惑。
他快步走到栅栏门前,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半天,什么动静也没有,又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门板,喊道:
“蒋叔!苏姨!在家吗?”
喊了两声,没人应。
他又提高了嗓门,趴在墙头上多喊了几声,可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
蒋凡皱了皱眉,心里的愈发疑惑,按理说这年头不应该出现锁门的现象。
就在他凝神思索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
“呦!这不虎子吗?几天没见你过来了,你咋站在这发呆呢?”
蒋凡回头看去,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这是他第一次刚穿越过来时,除了苏姨之外,在场的另一个邻居李姨。
当时自己差点露馅,就是这位李姨在一旁帮着打圆场,这才让他顺坡下驴蒙混过关的。
见是熟人,蒋凡赶紧迎了上去,站在两家院子之间的矮墙边上,指了指太爷爷家紧锁的院门,问道:
“李姨,我蒋叔他们一家人呢?这大白天的,门咋还从外面锁上了?”
李姨一听,拍着大腿“嗐”了一声,说道:
“你还不知道呢?你苏姨他们老两口啊,上沈阳去了。”
蒋凡愣住了,脱口而出:“上沈阳?!”
“可不是嘛!”李姨热心地比划着。
“都走了足足有三天了,那天大清早的,我瞧见你蒋叔和大妹子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往外走,我还纳闷呢,就多嘴问了他们一句,这是要干啥去?你猜你蒋叔说啥?”
李姨笑呵呵地说:“你蒋叔就说了一句,顺子回来了。”
“顺子?!”
顺子回来了?!
顺子……那岂不是自己那个参军打仗的爷爷蒋兴奎回来了?
蒋凡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赶紧给李姨道了个谢。
等李姨走后,他便匆匆地找了块偏僻的石碾子坐下,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他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儿时的记忆,不由得回想自己爷爷当年到底讲没讲过,他到底是啥时候从部队转业到沈阳的?
可坐在那儿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究是没能从记忆里挖出具体的时间点。
既然个人的记忆模糊了,他就只能靠着后世学到的关于东北野战军的历史进程去推导。
在1948年底辽沈战役结束之后,东北全境获得解放。
紧接着在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傅作义部接受改编。
此后,东北野战军的主力部队便开始大规模南下,去参与平津战役的收尾、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渡江战役,以及后续解放中南、西南的作战。
但在大部队南下之前,按我军当时的政策,是有一批人被特意留了下来没有随军南下的。
这批人里包括伤病员、年纪大的老兵、有特殊技能的技术骨干,以及家里的独生子。
这批人被成建制地抽调出来,转业进入了地方的军工企业和国营大厂,为新中国即将展开的工业建设补充最坚定的红色新鲜血液。
爷爷当年应该就是这批人之一。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按照政策不能再跟随大部队南下打仗了。
于是,组织上便安排他转业,直接分配到了沈阳的某家重型机械厂。
而沈阳作为东北当时最大的工业心脏,在建国初期承接了大量的军工和重工业企业。
既然爷爷被分配到了沈阳安家,那牵挂了儿子半辈子的太爷爷和太奶奶,收到消息后自然会赶去沈阳和独子团聚。
蒋凡回想着这些清晰的历史脉络,一时间竟有些恍如隔世。
如果说,爷爷现在已经好好地在沈阳了,那自己此刻岂不是随时可以去跟年轻时候的爷爷见面了?
念头一出,蒋凡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个啥滋味。
激动当然是有的,毕竟那是从小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带大的爷爷,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跨越时空的错位感。
爷爷在他12岁那年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在蒋凡的记忆里,他是个步履蹒跚的慈祥老头,而当时的自己还是个懵懂不懂事的孩子。
而现在,他居然有机会看到二十多岁正值青春热血的“年轻爷爷”!
那时候的爷爷,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一样意气风发?
只是,激动过后,蒋凡心里却忽然涌起一阵失落。
既然爷爷回来了,那太爷爷他们是不是就要彻底搬去沈阳定居了?
虽然从历史和常理上来说,他们一家搬去沈阳团聚,是命运齿轮里早就注定好的固定事件。
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过日子,肯定比两地分居、担惊受怕要强得太多。
可是,这些人毕竟都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自己还没来得及靠着超越时代的知识去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怎么就这么匆匆地分别了呢?
一番迷茫与怅然之后,蒋凡缓缓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句:
“算了……”
“如果命中注定,我蒋家只能在历史的洪流中如此聚散离合,那我就先放下个人的小家,去顾及新中国这个大家吧。”
“爷爷,太爷爷,你们在沈阳好好的,总有一天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