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雪 (第2/2页)

风很大，雪很冷。
　　
　　他把女儿背在背上，用羽绒服把她裹了三层。
　　
　　小姑娘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在他的后颈处，小手攥着他衣领不松开。
　　
　　天气越来越冷了，视野里除了漫天的雪花，什么都没有。
　　
　　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信念，就只是手里攥着的塑料卡片。
　　
　　那是半个月前，他在路面上捡到的，卡片上印着一座沐浴在晨光中的核电站剪影，下面有一行小字。
　　
　　【曙光永在，星火不熄。——远江·曙光避难所】
　　
　　背面则是一些简短的介绍，和路线规划建议。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除了这个方向，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在这个残忍的世界里，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资格活下去的。
　　
　　至少，对于一个虚弱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来说，他们不够格。
　　
　　于是，手中的单薄卡片，就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希望了。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男人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他看到前方风雪中，似乎有一个微弱的、橘黄色的光点在闪烁。
　　
　　幻觉吗？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那光点依旧存在，甚至好像更清晰了一些。
　　
　　那不是幻觉。
　　
　　那是一间铁皮搭建的小屋，不大，也就十来平方。
　　
　　屋顶覆着薄雪，侧面开着一扇小窗，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门上挂着一块铁牌，白底黑字：
　　
　　【远方的朋友，欢迎来到远江。屋里有热水和食物，请自行取用。
　　
　　避难所就在前方三十公里处，加油！——庄生】
　　
　　男人看到那块铁牌，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就涌了出来。
　　
　　他推开门，一股夹杂着泡面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墙边是一排金属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成箱的方便面、自热米饭和瓶装水。
　　
　　角落里，一个电热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折叠桌上放着一张张简易地图，用红笔标出了前方的路线和距离。
　　
　　屋外，两架无人机盘旋着，机身的蓝色指示灯在风雪中一闪一闪的。
　　
　　男人将女儿放在简易的行军床上，用最快的速度泡了两碗面。
　　
　　当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驱散了盘踞在体内的寒意时，他才终于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吃饱喝足，稍作休整后，他背着女儿再次踏上路途。
　　
　　这一次，前方的路完全不同了。
　　
　　一条被简单平整过的道路在雪地中延伸，路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路灯亮着，在风雪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终于注意到了这条路上，竟然看不到一只丧尸，甚至连血迹都很少。
　　
　　如果不是远处废弃城市的轮廓依旧狰狞，男人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灾难之前。
　　
　　他们沿着这条道路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一辆涂着深绿迷彩的装甲巡逻车停在他们身边，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穿着制式棉衣、背着步枪的年轻人，似乎像是士兵。
　　
　　他们的眼神锐利而警惕，但并没有恶意。
　　
　　“幸存者？”为首的士兵问道。
　　
　　“对，我叫江名，这是我孩子。”男人连忙点头，举起了那张卡片。
　　
　　士兵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上车吧，我们送你们去登记中心。”
　　
　　坐上温暖的车厢，自称江明的男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内心依旧充满了不真实感。
　　
　　而当巡逻车驶入安澜区后，他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路灯越来越密，行人也越来越多，道路两边都是工厂，巨大的烟囱在冒着白色的蒸汽，机器运转的嗡鸣声隔着车窗都能听到。
　　
　　街道上人来人往，虽然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但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碌而充满活力的神情。
　　
　　天空中，不时有大型无人机掠过，地面上，孩子们在清扫过的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这里……真的是避难所！
　　
　　最终，车停在了一栋挂着“新人接待中心”牌子的建筑前。
　　
　　流程很快。登记、体检、领取身份卡、分配临时住所。
　　
　　工作人员态度不冷不热，但效率极高。
　　
　　“这是您的身份卡，”一个短发姑娘把一张黑色卡片递到他手里，
　　
　　“食堂在C区，二十四小时供应。
　　
　　身份卡同时也是通讯器，有任何问题，按住侧面按钮就能呼叫工作人员。”
　　
　　男人接过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卡面上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个编号，右上角有个绿色的小图标在闪烁。
　　
　　“爸爸，我饿了。”女儿扯了扯他的衣角。
　　
　　“嗯，走，爸爸带你吃饭去。”男人低下头，看着女儿纯净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中已经不再绝望。
　　
　　……
　　
　　核电站，控制中心。
　　
　　夜色已深，雪还在下。
　　
　　沈雁裹着棉衣从外面走进来，跺了跺靴子上的碎雪，坐到了操控台前。
　　
　　“庄生，今天又接收了多少人？”
　　
　　【三百零七人。】
　　
　　“路上的取暖点有用吗？”
　　
　　【嗯，这几天的温度比预期下降得更快，尤其是夜间，依靠取暖点，许多幸存者才成功度过了寒夜，没有倒在黎明前。】
　　
　　“既然有用，那就要继续接着向外铺展才好，”沈雁皱了皱眉，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我明天安排人加装电热设备，再多放几箱物资。”
　　
　　【我同意，】凌宇的电子音响起，补充道，【生产序列也可以做一些调整尤其是关于取暖设备的方面。】
　　
　　“我知道了，”沈雁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
　　
　　晶莹的雪片覆盖了整个世界，将一切都染成了纯白，安静而祥和。
　　
　　但沈雁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关于这场雪，庄生你有什么监测数据吗？”
　　
　　纷纷扬扬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飘落，并不算大，然而，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这场雪却依旧没有停的意思。
　　
　　【毫无疑问，天气确实出现了异变，现在是十一月中旬。
　　
　　远江往年的初雪通常在十二月上旬，今年的雪下得太早，也太久了。】凌宇的声音同样凝重。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场突如其来的持续降温，对于散落在外的幸存者们来说，绝对不算一个好消息。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沈雁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然后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不管原因是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先把人照顾好，过冬的物资还需要继续收集，钢山那边的煤也要运输起来，还有暖气系统……”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很好，这个世界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啊！”
　　
　　【既然它不给，那我们就自己开一条出来，也是一样的。】凌宇的语气平稳地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沈雁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嗯！”
　　
　　窗外，雪越来越大了。
　　
　　但雪幕之下，万家灯火依然温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