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拾音 (第1/2页)
弥娘从前迫于生计,向来惯于从细微处观察他人,看人很少走眼,是以当甘棠跟个大冬瓜似的掉在她面前时,她内心除了半分忧愁,剩余半分全是对自己头脑的肯定。
地窖外的人将甘棠扔进来后,“咔嚓”将木门落了锁,外面的脚步声丝毫没做停留便渐行渐远了。
把甘棠抓来的人大概是觉得他是个小哑巴,又弱鸡似的单薄细瘦,想来是闹不出什么大动静的,连绑都懒得绑就将他扔了进来。
他正面朝下,摔得闷哼一声,手脚并用爬起来后,一双眼睛适应了好一阵子才得以视物,一看之下,喉咙中吓得发出一声沙哑的“啊”来,可这“啊”的语调随即又奇怪地拐了个弯儿向上扬去,听着竟似疑惑不解了。
说起来,也实在怪不得甘棠大惊小怪,自他认识弥娘以来,弥娘已经很久没有需要发狠拼命的地方了,故而弥娘此时这番匪气横生的模样在甘棠看来属实怪异。
他睡得实,连弥娘什么时辰去的茅厕都不知道,待清晨起来发现身边无人,又听得客栈里乱哄哄的方才知晓,说是不知何人触怒了南诏乌蛮的守护天神,惹得天神降了灾,这才导致和市里半大的孩子一夜之间消失了大半。
但甘棠却不大信,他觉得这事儿有些怪,怪讲究的。
这南诏的天神专门可着外乡人欺负就算了,怎地还极有针对性地只抓走大梁的孩童?
这种怪力乱神之说,甘棠在府州城内也听过不少,但从没听过作恶降灾还分得这么清的鬼神。
他爹以前就经常拿这些事情吓唬他,说如果他不睡觉,就会有猫脸婆婆来将他逮了去吃肉。那猫脸婆婆可不像南诏这位挑食讲究成这样,还得按地域把人给分门别类之后再行好事。
他自幼便聪明伶俐主意正,挑了一天夜里故意跟阿爹挤在一张床上,表面美梦香甜,实则装睡,为得就是看看他阿爹是不是拿他当只狗熊骗。
他意志力异常顽强地熬了整宿,猫脸婆婆没等来,倒是把屋外猫头鹰一夜到底叫了多少声给数明白了。打那以后,他对阿爹说的话总是要多几分考量,对这些鬼神之事也失去了恐惧之心,遇事便能从与他人不同的角度思考。
但这南诏天神穷讲究只是怪之其一,怪之其二则是妄言和云澈的态度。
早上甘棠刚发现弥娘不见时,鞋都没穿就急急去外间寻云澈,正撞上妄言和一个老头子在桌前品茶交谈些什么,云澈则立在一旁伺候。
那老头子长得颇为奇怪,一双银白眉毛的眉梢竟然长到下巴处,与同样银白的发丝混在一起,在加上那张老态毕现的脸和枯瘦干巴的手,属实让人唯恐避之不及。
甘棠当即光着脚“啪叽啪叽”绕了一大圈,跑到不挨着人的妄言另一侧开始比比划划,一会儿指指床铺,一会儿又将自己头发扒得乱七八糟状似狗啃,嘴里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然后双手捂着眼睛静默两息,突然又开花似的打开,那样子仿佛在说——我们睡得好好的,弥娘她,突然不见啦!
云澈忍不住“噗嗤”一声,夸赞道:“别说,主子你看他,是不是个戏班子杂耍的好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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