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晚上见,哥 (第2/2页)
烟雾从鼻腔喷出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晚上见,哥。”
这个“哥”字用得很刻意。不是挑衅,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暗示。
秦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作为“幽灵”执行过的十七次任务。每一次任务中,他以“哥”自称或被称呼“哥”的对象。
第一次任务,他是小组最年轻的成员,所有人叫他“小秦”。
第三次任务,跟陈远航并肩,互称兄弟,但从不叫“哥”。
第七次任务,林啸叫他“秦哥”。但林啸的性格不可能搞这种把戏。
第十一次任务,沈默叫他“老秦”。
第十四次任务,韩铮叫他“牧子”。
第十六次任务——
秦牧猛然睁开眼。
第十六次任务的行动小组里,有一个本地线人。那个人不是军方编制,是临时征召的情报协助员。他比秦牧小两岁,一口方言味的普通话,管秦牧叫“哥”。
任务失败后,这个线人消失了。
当时的行动总结报告里写的是“线人在撤离过程中失踪,疑似被对方截获”。
但如果他没有被截获呢?
如果他就是那个泄密者呢?
秦牧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来。
手机震动。沈默的电话。
“查到点东西。”沈默的声音里有一种压着火气的冷硬,“那个一次性手机卡,购买记录来自临江市火车站旁边的一个手机店。我让本地的人去调了监控。”
“看到脸了?”
“没有。戴着帽子和口罩。但体态特征比对出了一个71%的匹配——”沈默顿了一下,“你还记得第十六次任务里那个线人吗?档案代号'信鸽'。”
秦牧什么都没说。
“71%的匹配度不能作为确认依据。”沈默说,“但如果真是他,这件事就复杂了。'信鸽'当年是本地情报协助员,不在军方编制内,档案由上级单位单独管理。他的失踪处理由行动指挥层定性——结论是'殉职'。如果他还活着,那这个'殉职'的定性就是有人故意做的。”
“谁有权限定性?”秦牧问。
沈默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三秒,他说:“老秦,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最好当面问老首长。电话里说不合适。”
秦牧握着手机,风从加油站的棚顶灌下来,呼呼地响。
他想起第十六次任务结束后的那个深夜。霍远山在指挥部的临时帐篷里,一个人坐了整整一夜。秦牧去交报告的时候,看到老首长面前摊着“信鸽”的档案照片。
霍远山当时说了一句话:“这个孩子,可惜了。”
可惜?
还是愧疚?
秦牧来不及继续想下去。加油站的公路对面,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缓缓驶过。车速很慢,几乎是在以怠速通过。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秦牧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副驾驶的遮阳板被放了下来,上面夹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颗五角星。
车子没有停,径直驶过加油站,拐上了通往临江市的高速匝道。
秦牧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匝道弯道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北极星。
他掏出手机,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对方在试探我的位置。银灰色商务车,车牌号临J-7823D,刚从柳河镇加油站方向上了高速。”
沈默回复:“收到。高速卡口截图我来调。”
然后沈默又发了一条:“老秦,下午三点我到临江。在那之前——别一个人去赴约。”
秦牧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加油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柳河镇的老街开始恢复人气。卖豆浆的老太太终于支起了摊子,几个嗑瓜子的大妈聚在街角嘀嘀咕咕。
秦牧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听到了“周副市长被抓了”“派出所的赵所长是英雄”之类的碎语。
没人注意到他。
他穿着那件溅满血迹的地摊T恤,额头带着伤,走在人群里,就像一个刚从哪个工地下工的普通民工。
但他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
对方说“晚上见”,就意味着今天天黑之前,他必须做好两件事:确认对方的真实身份,以及选好交锋的地点。
主动权不能让给对方。
秦牧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
还有大约八个小时。
他拐进了镇上唯一一家五金店,推门进去。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打盹,被门铃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进来。
“老板。”秦牧扫了一眼货架,“有多少鱼线?粗的,能承重的那种。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