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三十年的桩,今天拔 (第2/2页)
秦牧等着。
“许长明在2019年审批过一块工业用地的变更。那块地原来是农业用地,变更成工业用地之后,被一家叫'恒源矿产'的公司拿到手。恒源矿产的实际控制人——”
消息到这里停了三秒。
“方和平。”
秦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农地变工业地。许长明审批。方和平拿地。
这条线跟矿场不一样。矿场是经营层面的事——安全事故、劳务纠纷、工伤赔偿。土地变更是行政审批层面的事——违规变性、权力寻租。
两条线从不同方向指向同一个人。
陈远航又发了一条:“这块地变更的流程我让人调了一下档案。审批材料里有一个签字——时任青云县国土局的副局长。但那个人已经调走了。现在在临江市自然资源局。”
调走了,但档案还在。
秦牧回:“这条线你能查多深。”
陈远航:“鑫源达的案子往下挖,能牵出方和平的资金问题。资金问题反过来会碰到土地这块。不需要我单独立案,顺藤摸瓜就行。但需要一点时间——协查通知今天下午到,县里的反应至少要一两天才能看出来。”
一两天。
秦牧不急。方和平急。
他现在一边在搬文件,一边在动钱,一边还要靠卫国安在省军区那边挡核查。三条线同时跑,人手不够,精力不够,迟早有一头顾不上。
一点三十三分。
周严来电话了。
秦牧接起来。
“有结果了。”周严的声音跟上午不一样,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兴奋,更像是确认了一件他早就怀疑的事情之后的那种平静。
“方和平那两年找到了?”
“找到了。”周严说,“九一年到九三年。他在云南。”
云南。
“做什么。”
“走私。”周严的声音压低了半格,“我通过老关系查到的。九十年代初云南边境那一带有一批做跨境走私的人,主要走玉石和木材。方和平当时在里面不是大头,是个中间人。九二年底出了事,他们那批人被边防查了一次,方和平跑得快,没被抓住。然后他就消失了。九三年重新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笔钱,直接到了青云县。”
秦牧没说话。
走私出身。九十年代初从云南边境带了钱出来,洗干净之后扎到一个小县城做工程。三十年。
“他后来跟云南那边还有联系吗。”
“查不到了。那批人当年散得很干净,有几个被抓了判了,其他的都改名换姓消失了。方和平能在青云县扎下来,说明他洗得比较彻底。”
秦牧靠在椅背上。
这段历史能说明方和平这个人的底色。但在法律层面,九十年代初的走私——如果没有被当时立案追诉,三十年后再翻旧账,诉讼时效早过了。
“这段能用吗。”
周严显然想到了同样的问题。“直接用不了。但间接有用。方和平起家资金的来源是走私所得,这笔钱后来注入了他在青云县注册的第一家公司。如果能证明他后续的商业行为建立在违法资金的基础上——”
“洗钱。”
“对。但洗钱的证据需要资金流。九十年代的银行记录,调起来麻烦。我在想办法。”
秦牧想了一下。“先不急这条。方和平眼下在搬文件、动账户。陈远航那边的协查通知下午到。这两天他自己就会露出更多东西。”
“行。但他那两年的事我不会放下。”周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秦牧很熟悉的东西——老班长咬住了一口就不会松嘴。
挂了电话。
一点四十八分。
秦牧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阳光很好。秦母搬了把椅子在屋檐下坐着,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
秦牧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方和平的拼图越来越完整了。走私出身,带着脏钱落脚青云县,三十年经营出一张网——矿场、工程、土地审批、省军区后勤部的关系。赵建国和刘德明在他面前都算不上什么,他们只是这张网的末端。
方和平才是这个县城地下真正的桩。
但桩子打得再深,怕的就是有人知道它的根在哪里。
秦牧的手机又响了。
沈默的消息。
他点开看。
只有一行字。
“方和平的车回来了。从银行出来的那个女人,我查到了——方和平的女儿,方琳。她刚才去的不只是农商银行。她从银行出来之后又去了青云县公证处。”
公证处。
秦牧盯着这两个字。
搬文件是怕被查。去银行是动钱。去公证处——是在做资产转移的法律手续。
方和平不是在止损。
他在准备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