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领导骂我这辈子都发不了财 (第2/2页)
九点三十五,接口回滚。
九点四十,数据开始恢复。
九点五十,赵宏涛在会议室开临时复盘会。
“这次问题虽然是技术接口导致,但运营也要反思。为什么没有提前预判?为什么没有备用方案?周平安,你作为页面负责人,不能觉得锅不在你身上,就万事大吉。”
我坐在会议桌末尾,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请假。
写完又描了一遍。
马会来坐我旁边,探头看见那两个字,眼睛一下瞪圆。
我把本子合上。
会议室空调开得很低。
我衬衫袖口那块咖啡渍就在眼前,边缘发黄。胸前口袋被彩票压出一点轻微的折痕,我坐直一点,生怕把它压坏。
赵宏涛还在讲。
“年轻人要有危机感。你们现在这种状态,别说发财,连饭碗都端不稳。”
我低头看着笔记本封皮。
这家公司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平时说离了谁都转,谁真请半天假,又像地球立刻停止自转。
会议结束后,赵宏涛端着马克杯回办公室。
我拿着请假条跟了过去。
马会来在后面用口型问:干啥?
我朝他晃了晃请假条。
他两眼一亮,像看见有人单挑恶龙。
赵宏涛办公室门没关。
他坐下,抬头看我:“又怎么了?”
我把请假条递过去。
“赵经理,我上午想请半天假。”
赵宏涛没有接。
“刚出完问题,你请假?”
“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
这个问题我昨晚想过很多答案。
父母生病,不行,容易被问哪家医院。
身份证丢了,不行,兑奖要用。
租房漏水,不行,赵宏涛大概率让我中午再处理。
牙疼,是真的,但牙疼不至于非得上午。
最后我说:“家里有点事,需要本人去一趟。”
赵宏涛这才拿起请假条,扫了一眼。
“本人去一趟?”他笑了一声,“周平安,编理由能不能走点心?”
我没吭声。
“项目刚出问题,上午正是复盘的时候。你现在请假,是不是觉得事情解决了,就跟你没关系了?”
“不是。”
“那是什么?”
“真有事。”
“什么事,说清楚。”
我看着他桌上的金色小奖杯。
优秀管理者。
旁边摆着一瓶无糖茶。
赵宏涛每天都说自己控糖,下午照样点全糖奶茶。
我把视线收回来:“私事。”
赵宏涛把请假条往桌上一放。
“私事?周平安,你要是把私事看得比工作还重,你以后也就这样了。”
这话搁以前,我大概率会低头,说那我中午再去。
今天我没动。
胸口那张彩票安安静静硌着。
我手心出了汗,指尖贴在裤缝边,忍住没去摸口袋。
“赵经理。”我说,“我下午回来,把复盘补上。”
“你现在跟我讲条件?”
“不是讲条件,是请假。”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办公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在门口停了半秒,又赶紧走开。
赵宏涛盯着我。
“周平安,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刚才那个锅不是你的,你就有底气了?”
“不是。”
“那你凭什么?”
我答不上来。
凭那张彩票?
凭昨晚我爸说“你现在先是人,再是员工”?
凭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大事,不能永远排在工作群消息后面?
这些都不能说。
我只能站在那里,低声说:“我真有急事。”
赵宏涛看了我几秒,冷笑一声,拿起笔。
“行。你要请,是吧?请。”
笔尖压在纸上,划得很重。
签名最后一笔差点把纸划破。
“但是周平安,我话放这儿。”他把请假条往前一推,“你这种拎不清轻重的人,迟早要在社会上吃亏。发财这种事,轮不到没责任心的人。”
我接过请假条。
纸角被他按皱了。
我低头看着那行签名,后背还是汗湿的,但心里那口气慢慢顺了。
“谢谢赵经理。”
“滚吧。”
我转身出去。
快到门口时,他又补了一句:“下午回来,把复盘报告写完。”
“好。”
门外,马会来端着咖啡,站在离办公室三米远的地方假装看绿植。
我一出来,他立刻把我拽进茶水间。
“卧槽,平安,你刚才什么情况?”
“请假。”
“我知道你请假。”他压低声音,“我是问你怎么敢那么跟他说话?你平时不是最怕月底绩效吗?”
我拿起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
手还在轻微发抖。
刚才那几句话说得平静,实际上后背汗都出来了。
“有点急事。”我说。
马会来眯起眼:“你不会真找到下家了吧?”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像打通任督二脉了?”
我喝了口水,烫得舌尖一麻。
“可能昨晚没睡好。”
马会来一脸认真:“没睡好还有这效果?那我今晚也不睡了。明天找赵宏涛谈涨薪。”
我看着他,诚恳建议:“别,你可能只会猝死。”
“你这人,刚硬气三分钟,又变回来了。”
他还想追问,我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刘老板。
我心口一紧。
刘老板这个时候打电话,绝不可能是关心我早饭吃没吃。
我走到茶水间窗边,压低声音接通。
“喂?”
电话那头,刘老板声音比昨晚还低。
“平安,你现在在哪?”
“公司。”
“票还在你手里吧?”
我下意识按住胸口。
“在。”
“你听我说,你别再来我店里,也别从临江南路那边绕。”
我手指一紧。
“怎么了?”
刘老板那边传来卷帘门拉动的声音,还有一个模糊的客人问“老板打票吗”。
他压着声音说:“早上有两个人来店里问,昨晚是不是有人中了大乐透。他们说是路过听见的,还问你长什么样。”
我后背一下凉了半截。
茶水间里,咖啡机嗡嗡响着。
马会来端着杯子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我。
刘老板继续说:“我说不知道,把人打发走了。但你别大意。你现在直接去兑奖中心,别回头,别跟熟人说,路上打车。”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请假条。
纸上的签名还没干透。
胸口的彩票隔着衬衫,贴着皮肤。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好,我现在过去。”
刚挂电话,马会来立刻凑过来。
“谁啊?”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包。
“一个……客户。”
“什么客户还让你脸白成这样?”
我走到茶水间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会来。”
“啊?”
“如果赵宏涛问我去哪了,你就说我家里有急事。”
“到底什么急事?”
我顿了顿。
“关系到我后半辈子的那种。”
马会来愣在原地。
我没再解释,快步往电梯口走。
身后,工作群又震了一下。
赵宏涛:【周平安,复盘报告下午两点前发我。】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胸前那张彩票轻轻硌了一下。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工作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