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玫瑰尘 > 第17章 玫瑰阿胶通运河 胶济铁轨走南洋

第17章 玫瑰阿胶通运河 胶济铁轨走南洋

第17章 玫瑰阿胶通运河 胶济铁轨走南洋 (第1/2页)

杭州龙井村的茶香里,陈三秦讲到那张红纸请帖,自己先笑了。
  
  “你爷爷捏着那帖子,彼时只当是曾家兄弟一场义气。“陈三秦把茶盏转了半圈,“他哪晓得,曾家这门玫瑰阿胶的买卖,水有多深、路有多远。可话说回来——“他抬眼望我,“真把这买卖做起来的,恰恰是他那套'看天'的本事。上回说到篝火快秃了,冯石还缠着问后来呢后来呢,你爷爷就着半截红薯干,把入曾家、跑南洋的那十年,一五一十抖落了出来。“
  
  茶烟袅袅里,我又被他牵回了那处湘鄂赣的山坳。
  
  ***
  
  恒无极那一夜在连队里讲得慢,半是忆旧,半是给那帮后生开眼。篝火的光扑在他半边脸上,左脸的疤一跳一跳,右腿不自然地蜷着。可他讲到的那个刘知逊,分明还是个十来年前在济南城里面容完好、双腿利索的后生——两副皮囊,隔着火光,隔着十年烽火,竟由他一人说成了两世。
  
  “曾文辉那张请帖递来时,“恒无极说,“我正跟着师父在城西道场里数叶子的光。曾家老太爷说,玫瑰阿胶的买卖,缺个能看天时的掌眼,股份三成,年底分红。我那时穷小子一个,哪见过这阵仗,可转念一想,师父教的'观象',未必不能拿来卜一卜市面的冷暖。“
  
  刘知逊到底应了。曾家后院那半院子的红玫瑰,到底把他绊住了。
  
  入伙头一年,他并不显山露水,只跟着曾文辉、曾云辉兄弟俩跑前跑后,学熬胶、学制方、学掌柜的算盘经。平阴的玫瑰要在含苞时采,东阿的驴皮要挑乌头亮毛的,君臣佐使,火候分毫差不得——这是曾家的看家本事。刘知逊看得仔细,渐渐摸着了门道:玫瑰要选清晨带露采的,花香才锁得住;驴皮要冬宰的,胶质才凝得厚。他本是聪明人,又肯下笨功夫,不出半年,竟能把一锅胶熬到“挂旗“不淌、透亮如琥珀,连曾家老熬胶的师傅都点头的。
  
  可刘知逊另有一桩旁人没有的本事:他能“看天时“。
  
  这“看天时“,说穿了仍是师父教的“观象译码“——风里有字,云里有书,虫鸣鸟叫皆是电报。他只是把半空里那本“天书“,拿来读了读市面的冷暖。头几回不过是小打小闹。京杭运河上走货,最怕的是水情不顺、卡在闸口。有一回曾家要发一批货下江南,掌柜的拿了皇历,说初八宜行。
  
  起初不过是小打小闹。京杭运河上走货,最怕的是水情不顺、卡在闸口。有一回曾家要发一批货下江南,掌柜的拿了皇历,说初八宜行。刘知逊立在院里望了半晌云,又伏在墙根听了听虫,回来只说一句:“初八不行,初十辰时走,沿途遇雨不误;若初八发,半道要在清江浦困上七八天。“曾会长将信将疑,到底依了他。果然,初十发船一路顺风顺水;而头一日邻号抢发的货,真在清江浦遇了连雨,闸口一堵便是九日,阿胶受了潮,霉了大半。经此一桩,曾家上下对这位“刘二哥“更是奉若神明。
  
  刘知逊心里清楚,这“看天时“,原是师父教的“观象译码“——风里有字,云里有书,虫鸣鸟叫皆是电报。他只是把半空里那本“天书“,拿来读了读市面的冷暖。旁人当他是活神仙,他只当是师父传的饭碗。
  
  济南城的商埠那几年洋行越开越密,德式水泥楼上飘着各色旗,买办的雪茄味混着玫瑰的甜香。刘知逊跟着曾文辉跑商埠,渐渐不只会看阿胶的冷暖,连别的买卖也敢插一句嘴。有一回黄河桃花汛来得早,他立在堤上听了听水响、望了望云脚,回来跟曾会长说:“今年东阿的驴皮要紧俏,趁价未起,先囤三千张。“曾会长半信半疑,依言收了。不过两月,黄河泛了汜,上游驴皮断了供,市价翻了一番,曾家那批囤货一转手,净赚一笔。又有一回,他观济南城花市的行情,说平阴那年玫瑰因春寒歉收,劝曾家早早锁了农户的价;到秋收时花价果然暴涨,曾家因锁了低价,反倒比同行多赚三成。一桩桩一件件,曾家上下把这位“刘二哥“当活财神供着,连商埠里的老掌柜见了他,都拱手喊一声“刘掌眼“。
  
  真正的泼天富贵,是打“南洋“这条线跑起来的。
  
  有一年玄天师从城西道场下来,专程到经二路看他的营生。师父立在满院子的红玫瑰前,半晌不语,末了只说一句:“知逊,你如今卜的是市,不是命。市可算,命难算。“刘知逊笑着给师父斟茶:“师父多虑,弟子这双眼,什么算不得。“玄天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把那只转了多年的铁核桃,轻轻搁在了院里的石桌上。刘知逊那时春风得意,只当师父是怕他忘了本,哪里想得到,那句“命难算“三个字,会在十年后,变成一个毁容残废的流浪客,在安徽的野地里算到自己阳寿时,唯一算出的空白。
  
  民国十七八年,济南的商埠里洋行越开越多,可真正能赚大洋的,是出海的买卖。曾会长早有心把玫瑰阿胶卖到南洋去——那里下南洋的侨胞多,认家乡的滋补方子,一罐阿胶到了泗水、槟城、新加坡的侨埠,价钱能翻三四倍。可这买卖卡在一个死结上:货要走胶济铁路运到青岛港,再装海船南下。海路最讲“潮信“与“风信“,一个月里能发船的窗口就那么几天;算错一日,遇上逆潮或台风,整船货便喂了龙王。
  
  偏生刘知逊那套“观象“,最拿手的就是这个。
  
  他立在海边——青岛这城,红瓦绿树,半城山色半城波,栈桥像一条银簪子斜插进碧海。看云头的走向、闻海风的咸腥、听潮汐的缓急,竟能掐出南洋船期的窗口。有一回,曾家要在两班船里二选一,掌柜的拿不定主意。刘知逊在青岛栈桥上站了半晌,回来说:“后日那班走,遇顺潮,十二日抵星洲;今班走,半道要撞南海的'土台风',十停货得沉三停。“曾会长咬牙押了后日那班。后来的电报回来说,今班果然在七洲洋遇了风,同行的“福兴源“整船阿胶泡了汤。自此,曾家在南洋的订单雪片似的飞来,青岛港的码头工人都认得这位“刘掌眼“——说来也怪,只要他立在栈桥上点过头,那船准顺。
  
  玫瑰阿胶顺着京杭运河下江南——运河上白帆连樯,清江浦的闸口一开一合,号令着南来北往的船;运河两岸是成片的芦苇与垂柳,渔家女在埠头捶衣,号子声顺着水飘出老远。货到了青岛,顺着胶济铁路穿过齐鲁大地的腹心,再顺着海风到了南洋。平阴的玫瑰、东阿的驴皮,在刘知逊“看天“的掌眼下,竟一路红到了东南亚的侨埠。曾家的字号,三年间从济南商埠的一家老铺,变成了南洋侨帮口里“最地道的中国胶“。
  
  星洲的牛车水、槟城的义和社、泗水的侨商会馆,处处认曾家的红罐胶。下南洋的侨胞离乡久了,最念故土的滋补方子,一罐阿胶到了手,竟有人对着红罐上的玫瑰纹掉眼泪。青岛港的码头工人都认得这位“刘掌眼“——说来也怪,只要他立在栈桥上点过头,那船准顺;他若摇头,再急的货也得压下来等窗口。有回星洲的侨商打来电报,说要再加订五千罐,条件是“务必刘掌眼发的船“。曾会长拿着电报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刘知逊说:“贤侄,你这一双眼,抵得过曾家半副家当。“刘知逊只笑,没说这“眼“,原是师父教他认了半空那本“天书“。
  
  有一年,他到底亲自押了一船货下南洋。海船出青岛港那日,他立在甲板上望海,看云头往南、闻海风带咸,竟在半空里“读“出此行顺潮。到了星洲,他跟着侨商走进牛车水的骑楼,见那些离乡数十年的老侨对着红罐阿胶落泪,忽然懂了曾家这门买卖的分量——卖的不只是滋补的胶,是故土的念想。他在泗水会馆里,听侨领说南洋的胶价随潮信与海运起落,回程便又立在海边掐了回船期,果然避开了回程的季风。这一趟来回,他更信了师父那句“天地不语时,你我也得老实“——海上的“信“,比陆上更急、更狠,错不得半分。
  
  “二哥,“曾云辉那几年惯常这么喊他,憨憨地笑,“你这双眼,是借了龙王的。“曾文辉也笑,只是那笑里多了几分生意人精明的打量——他比谁都清楚,这位义弟的“神算“,是曾家这门买卖翻倍的本钱。有一回夜深,曾文辉单独留他吃酒,酒过三巡,忽然撂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二哥,你这双眼既能看天时的冷暖,往后这山东地面的局面,怕也要靠你掌掌眼。“刘知逊笑笑,没接那话头——他听得出来,这位义兄的“掌眼“,已不单指阿胶的船期了。他只当是酒后的闲话,殊不知那句话里,藏着一条日后要把兄弟拆散的缝。
  
  刘知逊倒是坦然。分红三成,几年下来,他在经二路置了宅子,聘了丫鬟,出入坐包月的人力车,俨然成了济南城里的一种“新贵“。少年时从石岭村穷根里爬出来的后生,竟真在省城立住了脚。头一回走胶济铁路去青岛看海,他坐在车厢里,听铁轨的节奏一下一下敲着,竟鬼使神差地拿那“咔嗒咔嗒“的声响,去比对师父教的“点划“——原来人间的铁,也懂得报信。他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黄河、淄河、胶州湾,第一次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说话的,只是多数人听不见。每逢夜深,他偶尔也会想起玄天师那句“火在身后烧,伤在脸上留“,只当是师父的酒后胡话,翻个身便睡了。
  
  可“活财神“的名头,到底是招了忌的。
  
  济南城里的老字号“福兴源“阿胶庄,本是曾家的一大对手。福兴源东家姓赵,人称赵胖子,圆滚滚一身肉,笑起来眼缝里都透着精明。他做的是官面上的生意,跟商会里几位常委称兄道弟,背后还攀着省里一位参谋长的远房亲戚。早些年福兴源在济南城也算一号,可自打曾家靠“刘掌眼“的南洋买卖一日肥似一日,福兴源的份额便一月薄似一月。消息传到曾家时,曾会长急得嘴角起泡,曾文辉也罕见地失了方寸,连夜把刘知逊从经二路的宅子里请来商议。刘知逊听了前因后果,并不慌,只淡淡一句:“赵家这是拿自家的船,撞咱们的窗口。“他立在院里望了半晌云,又伏在墙根听了听虫,回来断言:“赵家的船若按他打通的舱位走,必撞三日后的土台风;咱们不争这班,等他塌了,再发下一班。“曾会长将信将疑,到底听了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大魏读书人 诡诚杀 万界之从巨蟒开始 伊本毒物见你封喉 从傀儡皇子到黑夜君王 不科学御兽 晚唐浮生 成为圣人是一种什么体验? 谍战之巅 我在手术室打怪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