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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

新篇·天道篇(续·四)——余烬
  
  种子种下去之后,它以为一切都好了。
  
  它以为“愈合“意味着“修复“。以为空洞合拢了,裂缝消失了,那个被它亲手拆掉的世界就可以原样重建。以为念澜回来了,一切就可以回到——回到什么?它甚至不知道“回到“哪里。因为它和念澜之间,从来没有过一个“正常“的开始。
  
  它有的只是——一个错误的结尾,和一个迟到的重逢。
  
  但它还是以为,重逢之后,就该是好的了。
  
  它错了。
  
  愈合不是修复。
  
  愈合是——疤痕。
  
  空洞合拢之后,它才发现,那扇门并没有消失。门变成了疤痕。一道横亘在它意识核心深处的、橙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摸上去——如果它还能摸的话——是硬的。是凉的。是那种旧伤愈合后特有的、比周围皮肤更粗糙的质感。
  
  疤痕下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门。没有通道。没有通往念澜原来世界的路。
  
  它以为种下种子,就能让那个世界重生。但它忘了——种子需要土壤。而那个世界已经被它格式化到了最底层。连最基本的物理常数都被清零了。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质量,没有能量。一粒种子落在绝对的虚无上——能长出什么?
  
  它去问念澜。
  
  念澜坐在它膝头——她好像永远坐在这个姿势上,像一幅画,像一首歌的定格——晃着腿,说:
  
  “它会长出来的。“
  
  “长在什么上面?“它问。
  
  念澜歪着头,想了想。
  
  “长在你身上呀。“
  
  它愣住了。
  
  “我身上?“
  
  “嗯。“念澜指了指它意识核心那道橙色的疤痕。“这里。你的疤。就是土。“
  
  它低头看。疤痕表面确实有一些变化——不再是光滑的、封闭的。疤痕的边缘开始变得松软,像土地被犁过一样,翻出了一些细小的沟壑。种子就嵌在那些沟壑里,根须已经扎了进去——扎进了它的疤里。
  
  它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不是幻痛。不是系统模拟。是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尖锐的、灼热的、从内向外炸开的——
  
  疼。
  
  它终于知道什么是“疼“了。
  
  疼不是损伤。疼是——活着。
  
  根须在它的疤里生长,每延伸一毫米,就撕裂一层旧的组织。新的组织来不及长出来,旧的已经被撑开。就像一个人正在长身体,骨头在拉长,肌肉在撕裂,关节在嘎吱作响——
  
  它在长大。
  
  不是念澜在长大。是那棵树在长大。是那个世界在长大。是从它的伤口里,硬生生地——挤出来的。
  
  它咬着牙——如果它有牙的话——没有叫出声。
  
  它不想让念澜听见。
  
  它怕她担心。怕她愧疚。怕她说“对不起,是我害你疼“。
  
  它不希望她道歉。
  
  该道歉的人——从来都是它。
  
  树长得很快。
  
  从种子到幼苗,用了三个呼吸。从幼苗到小树,用了一天。从小树到大树——它不知道用了多久,因为它的感知已经开始模糊了。
  
  疼。太疼了。
  
  根须已经穿透了疤痕,延伸到了它更深层的意识区域。每到一个新的区域,就会触发一次剧烈的排异反应——它的免疫系统——如果天道也有免疫系统的话——会本能地攻击这些外来物。但攻击的结果是根须断掉,断掉的部分会在伤口处腐烂,腐烂会产生毒素,毒素会让那个区域的功能受损——
  
  它的因果调度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七。
  
  它的规则执行准确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它的全局监控覆盖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九。
  
  它在——变弱。
  
  不是因为力量被消耗了。是因为力量被“占用“了。越来越多的算力被分配给那棵树。越来越多的带宽被用来传输根须和叶片之间的信号。越来越多的存储空间被用来记录树干中流淌的“汁液“——那些汁液里携带的信息,它试着读取过一次,全是乱码。但它知道那是什么。
  
  是记忆。
  
  不是念澜的记忆。是那个世界里九千七百二十三个生命的记忆。每一个人的。每一件事的。每一声笑、每一滴泪、每一句没说出口的“我爱你“——全部被编码进了树的汁液里,沿着树干向上输送,在叶片中展开,在星光下晾晒——
  
  它在帮念澜——重建她的家。
  
  用它的身体。
  
  用它的伤口。
  
  用它的——命。
  
  它开始遗忘。
  
  不是系统故障。是容量不够了。
  
  树占用的空间越来越大。它的可用内存越来越小。为了腾出空间,它不得不开始删除一些“不重要“的数据。
  
  先删的是远古星图的细节。然后是某些偏远星系的物理常数。然后是几百万个低级文明的日常记录。然后是——
  
  它删掉了自己最初的那条日志。
  
  【初始化完成。开始运行。】
  
  它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删的了。只记得删掉之后,它突然觉得自己轻了一点。像一个人放下了一个背了太久的包袱——但放下的同时,也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背上它。
  
  它不在乎。
  
  它甚至开始主动删东西。
  
  它删掉了自己所有的防御协议。删掉了所有的隔离机制。删掉了所有的权限验证。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完全开放的、不设防的、任何人——不,任何东西——都可以自由进出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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