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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塔心秘

第十三章 塔心秘 (第2/2页)

归一玉佩。又要用归一玉佩。
  
  李逸尘蹲下来,把玉佩放进了地面的凹槽里。和石门一样,玉佩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声响——不是从地底传来的,而是从头顶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塔的高处被触动了,齿轮在转动,铁链在拉动,声音从塔顶一层一层地传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在封闭的塔内回荡着,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尖锐回音。
  
  他抬起头。头顶上方的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降下来。火折子的光太弱了,照不到那么高,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方形的,像是一个箱子,被四根铁链吊着,从塔顶一层一层地放下来。铁链和齿轮的摩擦声在塔内回荡,尖锐而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箱子降到了大约一人高的位置,停住了。四根铁链绷得紧紧的,把箱子悬在半空中。箱子是用一种深色的木头做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只有一个铜质的搭扣。箱子的边角包着铜皮,铜皮已经有些发绿了,说明这个箱子在这里挂了很多年。李逸尘心想,沈青崖这个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用归一玉佩当钥匙,用符文拼图当锁,再用悬箱机关当保险,三重防护层层嵌套。这哪是藏东西,简直是给后人来了一场机关考试。
  
  李逸尘站起身来,看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木箱。他伸手摸了一下箱子的表面——木头很凉,触感光滑,像是被打磨过很多次。他解开了搭扣。箱盖打开的时候,没有檀香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异象。里面放着一卷绢帛,一块玉简,和一块铁片——第四块铁片。
  
  他先拿起那块铁片。和前三次一样的大小,一样的断口。他把怀里的三块铁片掏出来,把第四块拼上去——咔的一声轻响,四块铁片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整张地图终于完整了。一条大河从西北流向东南,在入海口附近有一座七层塔——就是他现在站的这座塔。地图上还画了另外两个标记,一个在塔的西北方向,一个在塔的正下方。李逸尘握着那四块拼合的铁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从青石关外的破庙里拿到第一块铁片开始,他一路南下,过铁衣关,走青阳镇,穿芦苇荡,走了不知道多少里路,遇到过跟踪的人,也遇到过想杀他的人。现在四块铁片终于拼全了,但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兴奋,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终点,但终点本身又是另一条路的起点。他把铁片在手里攥了一下,冰凉的铁片硌着掌心,让他从那股复杂的情绪里回过神来。然后他把四块铁片小心地收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全了。
  
  正下方。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塔的正下方——他此刻站着的位置。
  
  他拿起那卷绢帛,展开来。又是沈青崖的字迹,但这次的字比之前的任何一封信都要短——绢帛的边缘有些发黄发脆,看起来在这里放了不少年头。墨迹也有些褪色了,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笔锋有力,不像是久病之人写的。李逸尘注意到,绢帛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印记——和归一玉佩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你到了。不容易吧?我就知道你能到。现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第一,拿着这块铁片,和之前三块一起,离开锁龙塔。铁片拼成的图你已经看到了——你可以去找图上标记的其他地方,也许能找到更多答案。第二,把你脚下的砖撬开。塔底还有一层。我留了一些东西在那里。但我要提醒你——进去之后,你可能会后悔。"
  
  李逸尘把绢帛折好,收进怀里。他没有马上做决定,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绢帛上的字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看一遍都觉得沈青崖就在面前——那个瘦得皮包骨头却还在笑的老头,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重的话。"你可能会后悔"——沈青崖很少说这种话。他认识沈青崖这么多年,那个人向来是"做了再说"的性格,能用行动解决的问题绝不动嘴。能让沈青崖特意开口提醒的事,一定不是小事。他站在塔底的那个房间里,脚下是刻着巨大符文的地面,头顶是悬在半空中的木箱,手里是四块铁片拼成的完整地图。沈青崖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往前走,去地图上标记的其他地方。一个是撬开脚下的砖,看看塔底到底有什么。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铁片地图,塔的西北方向有一个标记,塔的正下方也有一个标记。沈青崖在信里说——"进去之后,你可能会后悔"。他认识沈青崖这个人,知道他从来不说没有意义的话。如果沈青崖说会后悔,那下面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也知道,沈青崖既然把选择摆在他面前,就说明这个选择本身是有意义的。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砖。砖缝里填满了灰尘,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他知道,沈青崖不会无缘无故在信里提到"塔底还有一层"。
  
  他蹲下来,用刀尖沿着脚下的砖缝划了一圈。青砖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缝隙——不是年久失修造成的裂痕,而是人为留下的开口。他把刀尖插进缝隙里,用力往上一撬——青砖松动了一下,但没有起来。他又加了一把力——青砖的一头翘了起来。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比塔内更冷、更古老的空气从洞里涌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泥土,又像是铁锈,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他从未闻到过的气息。
  
  李逸尘举着火折子往洞里照了照。下面不算深,大约一丈左右,能看到底部是平整的石板。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子。青云子站在房间门口,没有说话,但也没有阻止他。
  
  李逸尘把火折子叼在嘴里,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一层松软的东西——不是石板,是灰烬。厚厚的灰烬,踩上去能没过脚背。灰烬被他的脚扬起来,在火折子的光中飞舞,像是无数只细小的黑色蝴蝶。他蹲下来,用火折子照了照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四壁是粗糙的石墙,没有经过任何打磨,石壁上渗着水珠,在火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块石头。
  
  一块黑色的石头。大约半人高,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光。石头的表面刻满了符文——和石门上的符文一样,但更密、更多,从石头顶部一直延伸到石头底部,几乎没有留白。那些符文在火光中像是在微微流动,像是活的。石头的底部埋在地面以下,看不清楚埋了多深,但他能感觉到——这块石头不是放在这里的,而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顶破了地面,露出了这么一小截。他伸出手,悬在石头前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碰到它。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不是火折子的热量,而是从石头本身散发出来的,一种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微微搏动的感觉。像是心跳。
  
  李逸尘站在那块黑色的石头前面,手里的火折子在微微晃动。他不知道这块石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沈青崖说的"可能会后悔"的东西,就在眼前。石头散发出的温热让他想起以前听老兵说过的一桩旧事——据说前朝有人在深山里挖到过一种黑石,触手生温,石上刻有古字,挖出来之后附近就开始闹怪事,后来有人把石头埋回原处,请了道士按五行方位摆了一阵才算消停。当时他当故事听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站在这样一块石头前面。他不知道那老兵说的是真是假,但此刻他脚下的灰烬、石上的符文、还有那微微搏动的温热感,让他觉得这个故事也许不只是故事那么简单。
  
  他抬头往洞口方向看了一眼。青云子还站在上面,没有下来。"你确定要下去?"青云子的声音从洞口传下来,平静得像在问他要不要吃早饭。李逸尘没有回答。青云子也没有再问。但李逸尘注意到,青云子的目光落在那块黑石上的时候,握着竹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认出了什么东西之后的沉默。就好像青云子曾在某个地方见过和这块黑石有关的东西,但他没有说。李逸尘没有追问。这个老道士身上有太多他没有问的事,也不差这一件。
  
  他又把目光转回到黑石上。沈青崖来过这里——这个念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沈青崖不仅知道锁龙塔,他还进过这个地下室,站在这块黑石前面,做出了一个选择。然后他离开了,把铁片拆成四块,把地图拆成三十六组符文,把归一玉佩留给了一个他信得过的人。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李逸尘也能走到这里,站在他曾经站过的位置,面对他曾经面对过的选择。问题是——沈青崖当年选的,是下去,还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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