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那个孩子不能死 (第2/2页)
“他说——”
女教师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他说他会把所有孩子都带出去!”
轰!
窗外火光骤然冲高。
原本已经发黑的玻璃,被火光映得通红。
教室里的学生魂像被那句话刺醒,一个个抬起头。
有个男生满脸烟灰,双手还保持着拍门的姿势。
十根手指全是血。
有个女生蜷在课桌下面,怀里死死抱着书包,嘴唇一张一合。
她在喊妈妈。
可声音早就被烟呛没了。
还有一个胖胖的男生,半边校服已经被烧掉。
他跪在窗边,用凳子一下又一下砸玻璃。
砸到手臂骨头都变了形。
窗户还是没碎。
女教师一把抓住自己的衣襟,像是重新感受到了当年的窒息。
“我信了。”
“这些孩子也信了。”
“他们都信陈道衡。”
“因为他是陈家命师。”
“因为他说得太稳了。”
“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像能把人从命里拉出来。”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是充满了懊悔。
“所以我让他们等。”
“我让他们别冲。”
“我让他们别怕。”
“我让他们趴低。”
“我让他们用湿布捂住口鼻。”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红。
“可后来,哪还有湿布?”
“水桶里的水变黑了。”
“窗帘烧起来了。”
“门把手烫得碰一下就脱皮。”
“孩子们咳出来的,不是痰。”
“是黑色的血。”
她猛地指向第一排。
“那个孩子,平时最爱笑。”
“死前跪在地上,问我:老师,陈叔叔是不是迷路了?”
又指向窗边。
“那个孩子,最善良。”
“火烧到她头发的时候,她还在帮同桌灭身上的火。”
“她说她怕自己不够努力,就等不到陈叔叔回来。”
最后,她指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道很小的学生魂。
手还贴在门板上。
“还有他。”
“他才十五岁。”
“他抓门抓到指甲全断裂了。”
“临死前还在喊——”
女教师的声音忽然裂了。
像被火烧断的弦。
“陈叔叔!”
“你不是说,会救我们吗?”
整间教室,瞬间被哭声淹没。
“陈叔叔!”
“门打不开!”
“老师,我喘不过气!”
“陈叔叔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老师,我不想死!”
这些声音一层压一层。
不是幻听。
不是女教师编出来的控诉。
是二十年前,那些孩子真的喊过的话。
他们真的等过陈道衡。
等到浓烟灌进肺里。
等到火爬上课桌。
等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却没有等到那扇门打开。
陈不凡站在火光里。
手握越来越用力,命钱硌进掌心。
他没有移开视线。
女教师死死盯着他。
“你现在还敢说,他不会见死不救?”
陈不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问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教师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极深的怨。
怨到尽头,反而带着一点诡异的笑。
“发生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
“我也想问他。”
“我也想问问陈道衡,为什么火烧到最后,他突然变了。”
她一步步逼近陈不凡。
脚下焦黑的痕迹越来越深。
“他原本在破门。”
“他原本在救人。”
“他已经把第一道命锁斩开了。”
“门缝都开了一寸。”
“我甚至看见外面的风进来了。”
女教师猛地一把指向教室门。
“就一寸!”
“就差一寸!”
“孩子们都看见了!”
“他们以为自己能活了!”
“他们哭着往门口爬!”
“我也以为,我们能出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越来越疯。
“可就在那一刻,陈道衡停下了。”
女教师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他停下了。”
“他收了符。”
“他转身。”
“他没有先救门口那些快被烧死的孩子。”
“他没有先救已经昏过去的学生。”
“他没有先救任何一个喊他陈叔叔的人。”
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
低到像从烧焦的地板缝里钻出来。
“他说。”
“还差一人。”
整间教室里的哭声,骤然低了下去。
所有学生魂,同时转头。
看向最后一排。
陈不凡也缓缓抬眼。
“差谁?”
女教师笑了。
那笑容病态得几乎扭曲。
像她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亲手把这一幕翻出来,塞到陈不凡眼前。
“差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缓缓转头,看向最后一排角落。
脖子扭动时,发出咔咔声。
“那孩子不是我们班的人。”
“没有校服。”
“没有课本。”
“没有座位。”
“点名册上,也没有他的名字。”
“他甚至不是自己走进来的。”
“他是被这座楼藏在最后一排的。”
女教师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陈不凡。
“可陈道衡看见他的时候。”
“眼神变了。”
“真的变了。”
“他看那些孩子的时候,是急。”
“是愧。”
“是想救。”
“可他看那个孩子的时候——”
女教师的声音陡然发抖。
不是怕。
是恨到极处的颤。
“是怕。”
“陈道衡怕了。”
“陈家的命师,居然也会怕。”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不能死的东西。”
“像是这全班学生的命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一个孩子闭上眼。”
陈不凡的呼吸微微一沉。
女教师一步逼近。
“我求他。”
“陈先生,先救门口的孩子。”
“我求他。”
“我跪下来求他。”
“我说他们还活着。”
“我说他们还能喘气。”
“我说只要你把门再破开一寸,他们就能爬出去。”
她忽然尖叫起来。
“可他说不行!”
轰!
火光炸开。
整间教室一片通红。
女教师抬手,指向最后一排。
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成实质。
“他说——”
“那孩子不能死。”
一瞬间。
所有学生魂都安静了。
没有哭。
没有喊。
没有挣扎。
他们只是齐刷刷转过头。
看向陈不凡。
女教师一字一句,像把二十年的火,一口一口吐到他脸上。
“他说。”
“全班可以等。”
“门可以晚开。”
“火可以再撑。”
“可那个孩子。”
“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