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少年 (第2/2页)
阿珩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觉得还行,比辫子省事。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领便往暖阁走去。
从偏殿到暖阁要穿过半条回廊,正值黄昏,天边晚霞正烧得热烈,太液池上的水波被染成一片暗金,银杏叶沙沙地响,几片枯叶被风吹落在廊下。
阿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罗衫子,走在暮色里,披散的黑发被晚风吹起来,拂过肩头又落回去。
新换的青玉簪,在最后一缕霞光里极轻极淡地闪了一下,只一瞬便暗了下去。
他走得不快,脊背挺得很直,脚步却有些虚,路过太液池时,他侧过头去看水面上的锦鲤,正好起了一阵风,长发便被吹散了半边,遮住了他的侧脸。
他伸手把发丝别到耳后,池边的石缸里那条最肥的红锦鲤甩了一下尾巴,水花溅在他袖口上,他弯下腰看了它一眼,说你又胖了,然后直起身继续走。
拐过回廊转角时,迎面撞见一队侍卫换岗,领头的校尉看见他愣了一下,行礼时,手里的刀差点磕在石柱上。
阿珩说了句辛苦了,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极小声极克制的骚动,有人压低声音问这是哪位殿下,有人答是七殿下,你连七殿下都不认识,问话的人没有回答,只发出一声极短极轻的吸气声,便赶紧收声。
暖阁里皇帝正在批折子,阿珩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阵风,把案上的纸页吹得哗哗响。
他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肩后,走到她面前说子玉,我饿了。
皇帝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中。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极长极久的一瞬,他穿着月白薄罗衫子,头发半束半散,衬得那张脸比平日里更白了些,锁骨从衣领里支出来。
他没在意她的目光,只是把案上的李子拿起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今天的比昨天的甜。
皇帝把朱笔放下来,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案面,“头发散了。”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说是锦瑟姑姑让换的,皇帝的目光还在他脸上停着,过了很久才重新提起朱笔,低头继续批折子。
这天傍晚锦瑟端药进来时,在暖阁门口站了很久很久,她看着夕阳余晖里那个坐在窗前看书的少年。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趴在皇帝胸口连哭都不会的,皱巴巴的婴儿,那个被陛下抱着在乾清宫里,走来走去哄睡的瘦弱孩子,那个趴在窗沿上问他银杏树有多高的总角小童。
现在坐在窗下翻书,暮色落在书页上,他不时提笔在旁边批几个字,偶尔抬头往窗外看一眼,银杏叶落在他肩头。
他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