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七月十八日的列车 (第2/2页)
楚子航皱了皱眉。
他对中学的记忆因为那场雨夜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仔细回想,似乎隐约是有那么一个叫夏弥的名字,但印象却非常淡,就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找不出明确的痕迹。
“抱歉。”他微微点头,“印象不是很深了。”
夏弥也不介意,重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以后在学校里,师兄多关照就好。”
月台后方的一片阴影里。
苏墨靠在一根水泥柱上,没有走出去加入这场带有明显青春气息的寒暄。
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视线隔着几米的距离,安静地停在那个叫夏弥的女孩身上。
很漂亮,很鲜活,没有任何破绽。
这是任何人看到她的第一印象。
但在苏墨那被先天无极功打磨到极致的识海感应里,视线捕捉到的画面,和气机反馈回来的结果,却产生了极为轻微的割裂感。
这种违和感非常淡,如果不是道门天师对气场敏锐到了骨子里,根本不可能察觉。
苏墨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冷的塑料瓶身上。
那不是青铜与火之王身上那种仿佛要烧毁一切的爆裂,也没有什么刺鼻的硫磺味或者金属燃烧的高温。
站在那里的,明明是一个笑颜如花的少女。
可苏墨从她身上,感应到了一种沉入地底的厚重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面前明明放着一朵轻飘飘的花,但当你试图去测量它的时候,却发现它有着整座山脉一样的重量。
山川。
泥土。
不可撼动的岩层。
苏墨收回视线,垂下眼睛。
看来芬格尔查出来的那些北京地下交通网络的异常数据,确实不是凭空产生的。
有些东西,已经披着极度完美的外壳,正大光明地走到了台面上。
“呜——”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漆黑的CC1000次快车破开芝加哥火车站的闷热空气,稳稳地停靠在月台旁边。
车门向两侧滑开,冷气从车厢里涌了出来。
“车来了,上车上车。”芬格尔招呼着,“大热天的,总算能吹空调了。”
新生和老生们开始陆续提着行李上车。
夏弥拖着那个银色的行李箱,走在楚子航身后,就在她准备跨上车厢台阶的时候。
她忽然停了一下脚步。
转过头视线掠过嘈杂的月台,最后看了一眼芝加哥火车站那些错落的钢轨和站牌。
阳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笑得很灿烂,那种笑容干净得就像一个终于考上了心仪大学的普通少女。
然后她转回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漆黑的车厢。
火车鸣笛启动。
速度越来越快,把月台和白天的闷热一点点甩在身后。
车厢里,芬格尔正在跟路明非胡吹乱侃,夏弥已经跑去跟其他的女生打成了一片,车厢里不时传出她清脆的笑声。
苏墨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那瓶冰镇矿泉水外壁上已经结满了水珠。
他没有参与那些热闹的对话,只是静静地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铁轨,天色正在外面的荒野上一点点暗下来。
玻璃上倒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随着铁轨规律的撞击声,苏墨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晚上,芬格尔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那张复杂如蛛网的北京地铁废弃线路图,还有那个位于地下极深处、不断发出回声的空洞。
车轮继续碾过铁轨,驶向越来越深的夜色。
地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庞大而沉重的东西,也在等这趟列车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