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来自白色房间的画 (第2/2页)
苏墨死死盯着那个撑伞的火柴人看了很久,眼底情绪剧烈翻涌,又被强行压抑进最深处。
第四张照片。
画面中央是一只融化得不成样子的草莓冰淇淋,粉红色蜡笔涂出格子边界,在融化的冰淇淋旁边,画了一颗大大的红心。
tiande
甜的。
第五张照片没有文字。
一棵巨大的粉色圆点拼凑成的樱花树,树下,那个代表师傅的火柴人,和长发小人并排站在一起,火柴人的手,牵着长发小人的手。
线条很粗糙,涂色很随意,但两只手交叠的地方被反复涂抹多次,颜色深得几乎盖住底下原本的画纸。
第六张照片,也是最后一张。
画面上什么都没有画。只有最中央的位置,写着两个孤零零的拼音。
XieXie
谢谢。
苏墨一张一张往回滑,将这六张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排椅周围的空气彻底降至冰点,来往旅客下意识裹紧高领风衣,加快脚步逃离这片仿佛制冷机出风口的区域。
苏墨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动静,大拇指悬停在手机键盘上方,那张雨中撑伞的火柴人图,像一枚烙铁死死烫在视网膜上。
指尖重重按下。
等我准备好了,会亲自去找你,那时候不是冰淇淋,是樱花。
消息发送,屏幕底部的状态栏显示送达。
没有将手机收回口袋,手肘撑着膝盖,目光牢牢锁住那个扎着歪辫子的恐龙头像。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聊天框安静如同沉寂的深海,没有平时那种连绵不绝的表情包轰炸,没有恐龙叼花,也没有恐龙打滚。
就在手机屏幕即将达到设定时间自动暗下去的瞬间。
界面底端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文字,不是拼音,也不是图片。
是一段语音。
只有短短的四十五秒。
苏墨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些许,太清楚绘梨衣根本不能说话,那个声音即是死亡宣告的言灵法则,像一层无形的锁链死死勒着她的喉咙。
大拇指点下白色播放条。
迅速将手机听筒贴近耳侧,没有声音,至少没有人类的说话声。
低噪里混杂着微弱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丝轻微、平缓的呼吸声顺着听筒钻进耳膜。
吸气,呼气。
带着一丝女孩特有的温热感,甚至能听出这呼吸的主人此刻正因为极度专注而刻意压抑着节奏。
随后,一阵极具质感的沙沙声响了起来。
那是蜡笔的笔尖正用力摩擦着粗糙的画纸表面发出的声音。
沙啦,沙啦,断断续续,一笔一划,充满了整个语音进度条。
没有办法用声音回答,言灵的诅咒让她连最简单的音节都无法完整吐露,按下语音键,用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方式来回应那份关于樱花的承诺。
她在画画。
把自己的呼吸,把蜡笔涂抹的沙沙声,连同那个被锁在白色房间里的灵魂,毫无保留地通过跨越重洋的电磁信号送到了苏墨的耳边。
进度条走完,四十五秒结束,没有任何犹豫,再次点下播放键。
依然是那阵轻微的呼吸,依然是那阵沉稳用力的沙沙声。
周围行李箱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的隆隆声,广播里机械空洞的女声,旅客们压低声音的交谈,整个芝加哥联合车站的嘈杂喧嚣,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苏墨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段沙沙的画画声。
一遍结束。
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化为一块漆黑的镜面。
没有再次点亮屏幕,他手腕弯折,将诺基亚冰冷的金属外壳轻轻贴在了自己胸口左侧的位置。
闭上眼睛。
候车大厅上方的巨型中央空调出风口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冷气,行色匆匆的异国旅客们步履匆忙,拖着疲惫的身躯奔赴下一个航班或列车。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这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个盘腿闭目的东方年轻人,嘴角正挂着一个极轻、极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