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世人执棋欺人,诸天落子欺世! (第1/2页)
骊山入夜,万山如眠。
暮霭沉铁,压得整座龙根山脉气息滞重,万古不散的龙气覆在行宫殿宇之上,似一张无声天网,笼尽人间百态、权谋鬼蜮。
客院石亭风凉,溪声细碎,衬得满宫死寂愈发惊心。
三件古物刚归袖中,隐龙佩的流云纹、骊山卫令的古锈金芒、黑龙令的沉暗寒息,余韵未消,丝丝缕缕气机仍垂落地脉深处,与那地底未知晦暗遥遥相牵。
蛮虎立在正门,重甲贴骨,一身蛮荒沙场煞气无处宣泄,低声闷道:“封不住,破不开,便只能干等?”
苏清南凭栏而立,白衣不染夜色,眉眼清淡,不见半分焦灼,只淡淡道:
“入局者,皆有贪。”
“嬴宏贪一线翻盘生机,诸天弈手贪万古棋局定数,地底蛰伏者贪一朝脱困出世。人人皆有所求,便人人皆有破绽。”
“而今制衡未破,暗流虽涌,却无滔天浪。静待,不是坐毙,是等风来,等破绽出。”
青栀按剑垂眸,剑锋敛尽寒芒,声线冷而稳:“赵雍掌行宫禁卫,眼线遍布宫垣。贺兰雄蛰伏城外,崔文和镇守雍州,如今皆是悬于局外的暗子。一动,便是满盘皆惊。”
月姬立于竹影深处,月华敛入双目,通体清透无波:“地脉封印稳如万古磐石,龙气镇世,棋规锁空。地底妖寒虽泄,却始终不敢肆意张扬,可见那头存在,亦在隐忍待时。”
亭中四人,各守分寸,各观局势。
行宫偌大棋局,表里明暗,一时尽入眼底。
就在此间沉寂之时,西侧竹林暗影微动。
无风起影,不见步履声响,一道灰布仆役身影贴着树阴游走,身形寻常,气息卑微,混在行宫无数杂役之中,毫无出奇之处。
可越是寻常,越是惊心。
行宫层层禁阵、遍地暗哨、甲士巡夜,竟无一人察觉这道悄然潜入的身影。
溟妖血脉,最善匿幽藏晦。
片刻,灰衣人入亭下阴影,单膝及地,头颅微垂,语声压得极轻,如落叶擦地,几不可闻:“属下无颜,归报陛下。”
苏清南视线微垂,语气平和:“讲!”
无颜不起身,依旧伏地低语,字字凝练,无半句冗余:“属下借采买杂役之名往返雍州,得崔文和密传口讯。”
“北秦王嬴宏暗下密令,三日后龙运收归大典当日,雍州全境锁城戒严。”
“城内所有摇摆旧臣、暗附大乾的官吏、地方私兵,尽数清剿,不留一人,不留一脉。”
一语落亭中,风停叶静。
好一个俯首归降的北秦枭雄。
白日殿上谦卑折腰,执壶奉酒,一副大势所趋、心悦臣服的温顺模样。
夜里便磨刀屠城,肃清内患,斩断所有退路。
数十年割据称王,嬴宏的隐忍狠绝,从不是故作姿态。
青栀眸底寒芒乍闪,轻声道:“是要彻底断了人间退路,孤注一掷,死磕骊山终局。”
“他没得选。”苏清南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看透沧桑的淡漠,“诸天棋局压顶,大乾大势不可逆,地底暗局虎视眈眈。退,是身死国灭。进,尚有一搏之机。老枭雄,赌的是三日后的龙气大乱。”
无颜稍顿,继而再报:“除此人间变局,属下借地脉幽息,接获地底同族密讯。”
“封印深处,蛰伏族人已清晰捕捉到白璃圣女北上血脉气息。”
“族人传语,圣女一路破关避截,脚程极快,七日之内,必抵骊山。”
白璃将至。
短短五字,看似寻常,却轻轻撬动了整盘万古棋局的根基。
谁都清楚,那位身负溟妖古族正统血脉的女子,一路北行,沉默隐忍,从无半分张扬。
她北上从来不是寻遗迹,不是观山河。
是归故里,是救同族,是赴一场四百年未结的旧局。
苏清南眸光微凝,瞬息思虑落定,句句沉肃,字字为令:
“一,你继续蛰伏行宫,藏形敛息,不露半点妖踪,紧盯嬴宏、赵雍二人动向,时时传递地底封印异动。”
“二,传信贺兰雄,所部尽数敛迹山林,雍州戒严、旧部清剿,一概不问、一概不动。藏力待机,不许妄动分毫。”
“三,白璃北上一事,列为绝顶密事。在场者封口,地底族人缄言。消息外泄,必遭诸天截杀、嬴宏伏击,不许圣女涉险。”
三条军令,层层锁局,稳死当下所有变数。
无颜沉声应诺:“属下遵旨。”
本该起身退去,她肩头微滞,指尖轻颤,似有千斤秘语压在喉间,几番欲吐又咽。
亭中无人催促,唯有晚风穿竹,簌簌作响。
良久,无颜抬首,眸底藏着来自万古地底的幽暗与凝重,压低嗓音,近乎耳语:
“陛下,地底族人尚有一句秘言,嘱我务必转告。”
“骊山封印,世人皆以为只困一龙,镇一脉龙运。”
“实则不然。”
“骊山地底,困的不止龙脉古妖。”
“尚有一锁,锁着一条四百年不得出的龙魂。”
话音落地。
整座石亭,死寂如坟。
竹叶悬空,溪涧停鸣,连漫过山亭的晚风,都骤然凝滞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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