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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夺城!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夺城! (第2/2页)

吕幕僚站在那里,看着钱惟演那张清癯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点正在烧的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走下城头。
  
  百姓涌上城头的时候,苏清南正从山谷那边过来。
  
  一万多人列队在城外,甲胄上沾着血,有的还在往下滴。
  
  旗帜有些残破了,被风一吹,猎猎作响。
  
  苏清南骑在马上,看着城头那些人。
  
  比前几天更多了。
  
  黑压压一片,从城门楼一直排到东边的拐角处。
  
  老人,妇人,孩子,还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他们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锄头,没有扁担,没有菜刀。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钱惟演。
  
  苏清南勒住马,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钱惟演,你把百姓叫到城头来,是想让本王杀了他们?”
  
  钱惟演说:“不是。本帅让他们来,是想让王爷看看。看看江东的百姓,看看他们愿不愿意让王爷进城。”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百姓。
  
  “你们告诉北凉王,你们愿不愿意让他进城?”
  
  没有人说话。
  
  那些百姓站在那里,看着城下那个年轻人,看着那片沾着血的军队,看着那些还在滴血的刀枪。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抱着孩子的手在发抖。
  
  没有人说话。
  
  钱惟演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又说了一遍。
  
  “你们告诉北凉王,你们愿不愿意让他进城?”
  
  还是没有人说话。那些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个老人忽然开口。
  
  “大帅,我们听你的。”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
  
  “对,听大帅的。”
  
  “大帅让守,我们就守。大帅让开,我们就开。”
  
  钱惟演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百姓,看着那些点头的人,看着那些说“听大帅的”的人。
  
  有种说不上来的心酸。
  
  “你们听本帅的?”他问。
  
  那些人点头。
  
  钱惟演说:“那本帅让你们开城门,你们开不开?”
  
  城头忽然安静了。
  
  那些百姓愣在那里,看着钱惟演,看着他那张还在笑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惟演不需要他们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城下的苏清南。
  
  “北凉王,你听见了。他们听本帅的。本帅让他们开城门,他们就开。本帅让他们守,他们就守。本帅在江东二十年,没有白待。”他顿了顿,“可本帅不会让他们守。”
  
  苏清南看着他。
  
  钱惟演说:“本帅守了二十年,守到今天,够了。可本帅有一个条件。”
  
  苏清南说:“什么条件?”
  
  钱惟演说:“进城之后,不杀百姓。不抢东西。不拆房子。不占田地。江东的百姓,还是江东的百姓。江东的日子,还是江东的日子。”
  
  苏清南看着他,“还有呢?”
  
  钱惟演说:“还有本帅这条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二十年刀的手。
  
  那双手很稳,从来没有抖过。
  
  “本帅的命,王爷拿去。可本帅有一个请求——给本帅留一具全尸。本帅要穿着这身官袍下葬,要葬在江东,要葬在这座城外面。本帅守了二十年,死了也要守着。”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看着城头那个人,看着那张清癯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钱惟演,你是个好官。”
  
  钱惟演愣了一下。
  
  苏清南说:“可你却不是个好人。”
  
  他勒转马头,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进城之后,不杀百姓,不抢东西,不拆房子,不占田地。江东的百姓,还是江东的百姓。江东的日子,还是江东的日子。”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
  
  “你的命,本王不要。你替本王守着江东。替本王看着这些百姓,替本王看着这些田地,替本王看着这座城。你守了二十年,再替本王守二十年。”
  
  钱惟演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玄色背影越走越远。
  
  看着那片沾着血的军队跟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看着那面残破的旗帜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忽然觉得腿软,扶住垛口才没有倒下去。
  
  “大帅。”吕幕僚从后面扶住他。
  
  钱惟演摆了摆手,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谷地,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着那些百姓。
  
  “开城门。”
  
  城门开了。
  
  吊桥放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钱惟演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那座桥,看着城外那条路。
  
  他走下城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城门口,停下来。
  
  身后那些百姓还站在城头,不知道是该下来还是该留在那里。
  
  他站在城门洞里,看着外面那条路。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着尘土,打着旋。他站了很久,然后开口。
  
  “来人。”
  
  一个亲兵从后面跑上来,“大帅。”
  
  钱惟演说:“把本帅那件新官袍拿来。”
  
  亲兵愣住了。
  
  “大帅——”
  
  钱惟演说:“去。”
  
  亲兵跑了。
  
  钱惟演站在那里,等着。
  
  风从城外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到江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风。
  
  那时候他穿着一件旧官袍,站在这座城门口,看着那些百姓,对自己说,要守住这里。
  
  守住了!
  
  亲兵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件崭新的官袍。钱惟演接过来,抖开,穿上。
  
  官袍是青色的,补子上绣着锦鸡,是三品。
  
  这件官袍他做了三年,一直没舍得穿。今天穿了。
  
  他整了整衣冠,站直了身子,看着城外那条路。
  
  路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他看见了,很远的地方,有尘头扬起。
  
  那是北凉王的兵,他们回来了。
  
  他站在城门口,等着。
  
  等着那面旗,等着那个人,等着这座城换一个新的主人。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新官袍猎猎作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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