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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毒士,毒计!

第二百一十二章 毒士,毒计! (第1/2页)

禹州城头那面残旗还在风里飘着,暮色已经很深了,旗上的字迹彻底看不清了,只剩几缕残丝在暗沉的天幕下摇晃。
  
  苏清南抱着那张断肠琴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道布衣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濮阳无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禹州城的青石板上,踩在那些他画进山河阵里的石头上,踩在那些他用了二十年去丈量的骨血里。
  
  他没有回头,那根光秃秃的扇骨斜插在后领,残羽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是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陈两仪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苏清南身侧,欲言又止。
  
  嬴月也策马上前,手按在龙吟剑柄上,指节发白。
  
  远处那些北凉兵卒还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刀出鞘,弓上弦,可谁都不知道该对准什么——
  
  那座城还是那座城,那些门还是那些门,那个站在城头弹琴的老人已经走进城里,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无声无息。
  
  “进城!”
  
  苏清南说。
  
  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他率先迈步。
  
  大军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城里的守卒早就散了——
  
  濮阳无畏来的时候他们就散了。
  
  那些老弱残兵扛着比自己还长的长矛,三三两两地蹲在街边,看着这支黑压压的队伍开进来,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禹州刺史府在城北,不大,三进的院子,门口两棵槐树,叶子落了大半。
  
  刺史杨广道跪在门口,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帽子没戴,头发有些乱。
  
  他身后站着几个幕僚和十几个衙役,都跪着,都低着头。
  
  杨广道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那个玄色身影从暮色里走来,看见他怀里抱着那张琴,看见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甲胄与刀锋。
  
  “罪臣杨广道,”他开口,声音发颤,“恭迎北凉王。”
  
  苏清南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
  
  走到府衙正堂,在主位上坐下。
  
  断肠琴横放在身侧,琴弦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杨广道从门口跪着挪进来,跪在堂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
  
  “起来。”
  
  苏清南说。
  
  杨广道没敢动。
  
  苏清南也不再管他,只是看着门口。
  
  他在等。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门口传来脚步声,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濮阳无畏走进来,那根扇骨还插在后领,残羽上沾了几点暮色里的露水。
  
  他站在堂中,看着苏清南,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杨广道。
  
  “坐吧师叔!”
  
  苏清南说。
  
  濮阳无畏没坐,反而笑道。
  
  “禹州给你了,兵给你了,城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苏清南看着他。
  
  “师叔方才说,要给我一份礼。”
  
  濮阳无畏的手指停在扇骨上。
  
  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扇骨插回后领,走到侧首的椅子前坐下。
  
  他坐下来的姿势很随意,说话的声音也随意。
  
  “宋州,潍州,洛州。”
  
  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菜单。
  
  “这三州,你打算怎么打?”
  
  苏清南没有说话。
  
  然后濮阳无畏开口了。
  
  “宋州。”
  
  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可那平里有一种东西,是冷,是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淬过千年寒潭水的冷。
  
  “顾长风胆小,赵铁跋扈。胆小的人怕死,跋扈的人怕被人瞧不起。你派人去宋州城里散一个消息——就说赵铁私下联络北凉,要拿顾长风的人头当投名状。消息不用多,一个人,一句话,在顾长风耳朵边递一句就够了。”
  
  他把扇骨从左手换到右手,动作很慢。
  
  “顾长风听见这话,第一件事不是查证,是害怕。他怕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死。他会把赵铁叫来问话,可他那个人,连问话都不敢当面问。他会设宴,请赵铁喝酒。酒里下药,不是毒药,是蒙汗药。赵铁倒了,他就把赵铁绑了,关起来。然后他写信给朝廷,说赵铁通敌,请求朝廷派人来接管宋州军务。”
  
  他顿了顿。
  
  “赵铁那八千兵,跟了赵铁十几年。他们的粮饷、军饷、赏钱,都是赵铁一手操办的。他们不认朝廷,不认顾长风,只认赵铁。赵铁被抓的消息传出来,那八千兵会怎样?”
  
  他抬起眼睛,看着苏清南。
  
  “他们会反。不是反北凉,是反顾长风。他们会冲进刺史府,杀了顾长风,救出赵铁。赵铁被救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感谢,是恨。他恨顾长风冤枉他,恨朝廷不信任他,恨这世上所有人都想害他。他会带着那八千兵,把宋州城翻过来。而顾长风的人,杀!顾长风的亲眷,杀!顾长风这些年提拔的官员,杀!杀到满城血流成河,杀到他自己都停不下来。”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到那时候,你不需要打宋州。宋州自己就把自己杀干净了。你只需要在城外等着,等他们杀累了,杀不动了,你进去收尸就行。”
  
  堂中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嬴月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白得像骨。
  
  她见过谋士,见过计策,见过那些在沙盘上推演兵棋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妙计。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一座城、八千条命、几十年的恩恩怨怨,说得像一道菜谱。
  
  把谁下锅,把谁切段,把谁熬成汤,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每一步都冷冷静静。
  
  濮阳无畏没有看她。
  
  他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平,那样冷。
  
  “潍州,用不着那么麻烦。孙伯庸在潍州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可根深蒂固的东西,最怕一样东西——火。”
  
  他把扇骨竖起来,抵在唇边,像是在吹一根笛子。
  
  “潍州城里,孙家最大。可孙家底下,压着多少人?那些在孙家铺子里做掌柜的、做伙计的、做苦力的,那些在孙家田地上耕种的佃农,那些被孙家挤垮了生意的小商人,那些被孙家占了宅子的百姓。这些人,不是没有怨气,是没机会发作。你给他们一个机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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