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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个想要窃取天下的贼!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个想要窃取天下的贼! (第1/2页)

他慢慢转过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普通士兵的衣裳,和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溃兵没什么两样。
  
  可此刻,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剑,剑身刺穿了安思明的胸膛。
  
  “陈——两——仪——”
  
  安思明喃喃,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陈两仪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得意,没有愧疚,没有杀人之后该有的任何东西。
  
  只有一种很淡的平静。
  
  像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大帅,”他说,“对不住。”
  
  安思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一张嘴,血就涌出来了。
  
  那血是温热的,带着腥甜的味道,顺着嘴角往下淌,淌在衣襟上,淌在那个一直贴着胸口的小瓶上。
  
  小瓶还是冰凉的。
  
  贴着心口。
  
  可他的心,已经不跳了。
  
  他低头,看着那截剑尖。
  
  雪亮的,滴着血。
  
  他自己的血。
  
  那血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地上,落在那孩子面前。
  
  那孩子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干净得像是两汪泉水。
  
  安思明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仰着头,看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
  
  他看着的那个人,是他娘。
  
  他娘笑着,说:“狗剩,娘对不住你。”
  
  他那时候不懂那笑里的意思。
  
  此刻他懂了。
  
  那是知道自己要做一件事,一件对不住人的事,可还是要做。
  
  因为没办法。
  
  因为活不下去。
  
  因为没有别的路。
  
  他看着那个小时候的自己,忽然想笑。
  
  想笑自己。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种笑。
  
  那种“对不住”的笑。
  
  那种笑着把人推进火坑的笑。
  
  可到头来,他自己也要对别人这么笑了。
  
  他张了张嘴,想对那个孩子说点什么。
  
  可说什么呢?
  
  说“对不住”?
  
  这三个字,他这辈子说了无数次。
  
  杀人的时候说,屠城的时候说,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的时候说。
  
  可他从来不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
  
  重得能把人压死。
  
  重得能把人压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看着陈两仪。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什么时候……”
  
  陈两仪没有回答。
  
  可安思明忽然明白了。
  
  “算了……不重要了……”
  
  从一开始。
  
  从他派人去凉州打探消息的那一天起。
  
  从他决定去投奔苏清南的那一天起。
  
  从他跪在府衙门口、喊着“求见北凉王”的那一天起。
  
  甚至更早。
  
  早到他还在马腾手底下……还在做着那场长生不死的梦的时候。
  
  苏清南就安排好了。
  
  从头到尾,他都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被摆弄的、被算计的、被利用完了就丢掉的棋子。
  
  他看着陈两仪,万般情绪堵在心头。
  
  “苏清南……”他喃喃。
  
  “好深……”
  
  话没说完,他的身子软了下去。
  
  陈两仪扶住他,把他慢慢放在地上。
  
  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个睡着的老人。
  
  那柄剑还插在他胸口,剑身还在轻轻颤动,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也在叹息。
  
  安思明躺在地上,看着那片天。
  
  天已经黑了。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仿佛看见了什么。
  
  看见一个女人,端着碗,笑着,把碗底那几粒米捞到他碗里。
  
  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城门口,笑着,把他卖给那个人贩子。
  
  看见一个女人,躺在地上,护着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
  
  他还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一种很淡的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安思明看着那个人,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是吴签说的。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他这辈子,从来没想过取义。
  
  他只想活。
  
  只想活着。
  
  只想活得好好的。
  
  他以为只要爬得够高,就能活着。
  
  他以为只要杀得够多,就能活着。
  
  他以为只要心够狠,就能活着。
  
  可他活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人,到头来——
  
  还是死了。
  
  死在逃亡的路上。
  
  死在那些他准备杀掉的百姓面前。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最后看见的,是那个孩子。
  
  那个曾经的自己。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干净得像是两汪泉水。
  
  那时候他还没杀过人。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些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
  
  他想说什么,可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有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剑,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还有很多话没说完。
  
  那个老人,是他自己。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陈两仪站在那里,看着安思明的尸体。
  
  看着他胸口那柄剑,看着他慢慢失去血色的脸,看着他最后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死了。
  
  死在他剑下。
  
  他弯腰,从安思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
  
  小瓶还是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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