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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斩因果!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斩因果! (第2/2页)

变成了另一座城。
  
  更大,更高,城墙是黑色的,城头插着狼旗。
  
  冀州城。
  
  他看着那座城,看着城头上的呼延灼。
  
  呼延灼站在那里,浑身是金光,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苏清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接着。”他说。
  
  苏清南低头。
  
  掌心多了一块令牌。
  
  人令。
  
  可那令牌变了。
  
  不再是灰色的,是另一种颜色——温温的,软软的,像娘亲的手。
  
  他看着那块令,再抬头。
  
  冀州城没了,呼延灼也没了。
  
  只剩那片无尽的黑暗。
  
  和黑暗里那些声音。
  
  那些声音还在响。
  
  可不再是嗡嗡嗡的杂音,而是清晰的话语。
  
  每一句都清晰。
  
  “爹——娘——”
  
  “疼——疼死了——”
  
  “长生天,保佑我儿——”
  
  “杀!杀!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娘,我冷——”
  
  苏清南听着那些声音。
  
  听着那些北蛮人临死前的呼喊,听着那些被战火吞噬的魂魄最后的挣扎,听着那三万条命留下的念想。
  
  他听着。
  
  没有躲,没有逃。
  
  就那么听着。
  
  听到最后,那些声音渐渐弱下去。
  
  弱到最后,只剩一道。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柔,像风吹过草原的声音。
  
  “照顾好他——”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那片黑暗。
  
  “谁?”
  
  那声音没有回答。
  
  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照顾好他——”
  
  然后就散了。
  
  黑暗也散了。
  
  静室又回来了。
  
  苏清南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
  
  人令还是那块人令,灰色的,淡淡的。
  
  可他感觉到了。
  
  那灰色里,少了一点东西。
  
  又多了另一点东西。
  
  他把人令放下。
  
  拿起地令。
  
  地令入手是凉的。
  
  那种凉不是一般的凉,是能冻进骨头里的凉。
  
  凉得他浑身一颤。
  
  可他没有松开。
  
  只是握着。
  
  嗡——
  
  又是一阵震动。
  
  这一次不是声音,是画面。
  
  他站在一片荒原上。
  
  荒原很大,大得看不见尽头。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风很大,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荒原。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
  
  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土。
  
  那些黑色的土,正在往两边分开。
  
  分得很慢。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分开之后,底下露出来的,是光。
  
  很亮的光。
  
  金黄色的,像太阳落下去之前最后一刻的那种颜色。
  
  那光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涌到他脚边,涌到他身上,涌到他眼睛里。
  
  他闭上眼。
  
  那光太亮了。
  
  亮得他眼睛疼。
  
  可他感觉得到,那些光正在往他身体里钻。
  
  从脚底钻进去,顺着腿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胸,爬到头顶。
  
  爬到头顶的时候——
  
  轰——
  
  他整个人炸开了。
  
  不是真炸。
  
  是意识炸开了。
  
  他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
  
  飞得很快,快得像箭。
  
  飞过那片荒原,飞过那些黑色的土,飞过那道金黄色的光。
  
  飞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山。
  
  山不大,就几十丈高,通体漆黑,像一块巨大的煤。
  
  可那山在动。
  
  在呼吸。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苏清南站在山前。
  
  他看着那座山。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按在山壁上。
  
  山壁冰凉。
  
  凉得像万载寒冰。
  
  可那冰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他听着那心跳。
  
  听着听着,那心跳声变了。
  
  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是脚步声。
  
  无数人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
  
  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跑。
  
  他顺着那声音看去。
  
  山壁上,忽然浮现出无数道影子。
  
  那些影子在跑。
  
  跑得很快。
  
  跑向他。
  
  跑到他面前,又穿过他,继续往前跑。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影子穿过自己的身体。
  
  每穿过一道,他就感觉到疼。
  
  那种疼不是刀割的疼,不是火烧的疼,是另一种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又有什么东西塞进来。
  
  抽走的是他的。
  
  塞进来的是别人的。
  
  那些影子的。
  
  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
  
  他闭着眼。
  
  感觉着那些东西往他身体里涌。
  
  涌到最后,那心跳声停了。
  
  脚步声也停了。
  
  只剩一片死寂。
  
  他睁开眼。
  
  山还在,可那些影子没了。
  
  山壁上,多了无数道痕迹。
  
  是脚印。
  
  那些影子留下的脚印。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山。
  
  他看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山消失了。
  
  荒原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静室里。
  
  低头,看着手里的地令。
  
  地令还是那块地令,黑色的,沉沉的。
  
  可那黑色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那些脚印。
  
  他放下地令。
  
  拿起天令。
  
  天令入手的那一刻——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
  
  没有暖流,没有冰凉,没有画面,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
  
  空得让人心慌。
  
  他低头,看着那块令牌。
  
  金色的,亮得刺眼。
  
  可那金色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那片金色。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天令不需要他去吸收。
  
  天令在等他。
  
  等他自己走进去。
  
  他把天令举起来,对着自己眉心。
  
  轻轻一按。
  
  令牌触到眉心的那一刻——
  
  世界消失了。
  
  静室没了。
  
  王府没了。
  
  应州城没了。
  
  北境没了。
  
  连他自己都没了。
  
  只剩一片无尽的金色。
  
  那金色无处不在,无所不包,像是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又像是万物终结之后的虚无。
  
  他站在那金色里。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左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
  
  可他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
  
  抬手,看不见自己的手。
  
  只有意识还在。
  
  那意识飘在那金色里,像一片羽毛,不知要飘到哪里去。
  
  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会永远飘下去。
  
  忽然。
  
  那金色里亮起一点光。
  
  那光是白色的,很淡,很远,像是一颗星星。
  
  他看着那点光。
  
  光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大到能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袍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金色里。
  
  看不清脸,只看得清背影。
  
  那背影很熟悉。
  
  熟悉到他眼眶发酸。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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