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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狼神降临!

第一百六十八章 狼神降临! (第1/2页)

天快亮了。
  
  祭坛前那片雪地,早瞧不出是雪地了。
  
  红。
  
  红得发黑,黑里透红,跟锈透了的铁一个色儿。
  
  血渗进去,雪化开来,血水搅在一块儿,往低处淌。
  
  淌出十几丈,又冻上,冻成暗红色的冰棱子,一条一条趴在地上,跟死人身上剖出来的血管似的。
  
  祭坛上,人头垒到了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
  
  还差一颗。
  
  就差一颗。
  
  呼延灼站在那儿。
  
  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
  
  是那些倒下去的人的。
  
  那些人走到祭坛前头,抹脖子,倒下去,血喷出来,喷在他身上,溅在他脸上,顺着那件白袍往下淌。
  
  白袍早瞧不出白了,暗红一片,沉甸甸往下坠,跟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似的。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像一尊血浇出来的像。
  
  手里还攥着那柄狼神刀。
  
  刀身上,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了厚厚一层血痂,把刀身裹得瞧不出本来模样。
  
  就剩刀尖那一点露在外头。
  
  那一点,在晨光里泛着寒光,白得瘆人。
  
  祭坛前,还剩最后一个人。
  
  是个半大孩子。
  
  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上头的绒毛刚冒出来,软塌塌的,跟春天地里刚冒头的青草芽子似的。
  
  身上穿着皮袍,皮袍太大,是他爹的,袖子长得把手都盖住了,就露几根手指头在外头,冻得通红,指头肚儿上还裂着口子。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座人头垒成的山。
  
  看着山上那些脸。
  
  那些脸里头,有他爹,有他娘,有他哥,有他从小一块儿撒尿和泥的伙伴。
  
  他爹的脸在最上头,眼睛还睁着,望着天。
  
  他娘的脸在底下,嘴角还带着笑,跟睡着了似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到呼延灼面前。
  
  跪下。
  
  “王上。”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嫩,还有些抖,眼眶里转着泪花子,可硬是没掉下来,“小旗官灰牧原,参上。”
  
  呼延灼低头看他。
  
  看着这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
  
  喉咙里像塞了团烂棉花。
  
  啥也说不出来。
  
  灰牧原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王。
  
  看着王眼睛里那些东西——那些他也说不清是啥的东西。
  
  是疼?是愧?是舍不得?
  
  ……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不怕了。
  
  “王上,我该走了。”
  
  声音突然稳了。
  
  他站起来。
  
  转身,往祭坛走。
  
  靴底踩在血里,噗嗤,噗嗤。
  
  那声响很轻,可在静得跟坟地一样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头发慌。
  
  他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
  
  走到祭坛前头,停下。
  
  没回头。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座山。
  
  山上,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头。
  
  那些头,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张着嘴,有的咬着牙。
  
  可他看见,那些眼睛里都有光。
  
  很淡很淡的光。
  
  像火。
  
  像烧了几百年还没灭的火。
  
  他开口。
  
  唱起来。
  
  声音还嫩。
  
  嫩得跟春天刚冒头的草似的。
  
  却也很沉!
  
  沉得很。
  
  沉得能把人的心压碎。
  
  “长生天,高高在上——”
  
  他唱。
  
  “草原的儿女,跪在地上——”
  
  他举起刀。
  
  刀身雪亮,在晨光里泛着白。
  
  “狼神啊,你看见了吗——”
  
  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你的儿郎——”
  
  一刀抹下去。
  
  “正在回家——”
  
  血喷出来。
  
  喷在祭坛上,喷在那些头颅上,喷在那面狼旗上。
  
  狼旗上的狼,被血一浇,跟活了似的,张着嘴,露出獠牙。
  
  人倒下去。
  
  倒在那些亲人旁边。
  
  倒在他爹他娘旁边。倒在血泊里。
  
  倒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
  
  歌声停了。
  
  祭坛前头,死寂一片。
  
  只有风。
  
  只有血还在流,咕嘟咕嘟往外冒的声儿。
  
  呼延灼站在那儿。
  
  看着那座山。
  
  山,垒成了。
  
  三万颗头。
  
  三万条命。
  
  三万份念想。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狼神——”他喃喃。
  
  声音很轻,轻得风一吹就散了。
  
  可他听见了。
  
  他听见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滚过。
  
  滚进胸腔。
  
  滚进肺腑。
  
  滚进那些正在烧的东西里头。
  
  他举起那柄狼神刀。
  
  刀身上,血痂厚厚一层。
  
  他用左手,握住刀刃。
  
  一划。
  
  血从掌心涌出来。
  
  滴在祭坛上。
  
  滴在那座人头垒成的山上。
  
  滴在那面狼旗上。
  
  然后——
  
  轰——
  
  整座祭坛,亮了。
  
  那光,是金色的。
  
  不是那种淡金。
  
  是浓得化不开的那种金。
  
  像铁水刚出炉,滚烫滚烫,能把人眼珠子烫瞎。
  
  像炭火烧到最旺的时候,红透了,发白了,最后变成那种金。像太阳从地底下钻出来,把整个天地都照成那种金。
  
  那光从祭坛里涌出来。
  
  从那些头颅的眼睛里涌出来。
  
  从那些张着的嘴里涌出来。
  
  从那些裂开的伤口里涌出来。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照得整座冀州城都成了金色。
  
  城墙上那些黑石,被光一照,跟烧红的铁似的,滋滋往外冒热气。
  
  雪地被光一照,跟铺了一层金粉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尸体,被光一照,跟睡着了的神似的,脸上竟然有了笑模样。
  
  呼延灼站在那儿。
  
  浑身被金光裹住。
  
  那些光从他身上流过,像水,像风,像无数只手在摸他。
  
  他感觉到那些手。
  
  很轻,很暖。
  
  像是那些倒下的人,最后摸他一把。
  
  他闭上眼。
  
  任由那些光流过。
  
  然后——
  
  那光里头,开始有声音。
  
  是歌。
  
  是他们唱了一宿的那首歌。
  
  “长生天,高高在上——”
  
  “草原的儿女,跪在地上——”
  
  “狼神啊,你看见了吗——”
  
  “你的儿郎,正在回家——”
  
  那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最后——
  
  变成一声长啸。
  
  狼啸。
  
  那啸声,穿透云霄。
  
  穿透那扇看不见的门。
  
  穿透所有。
  
  呼延灼睁开眼。
  
  他看见,那座祭坛上,那些头颅,那些尸体,那些血,那些光——
  
  正在往一块儿聚。
  
  聚成一头狼。
  
  一头大得没边的狼。
  
  那狼有多大?
  
  比城墙还大。
  
  比冀州城还大。
  
  比天还大。
  
  它站在那儿,四只蹄子踩在祭坛上,脑袋顶着天。
  
  眼睛是两团金色的火。
  
  皮毛是无数道光丝织成的,一根一根,跟活的似的,在那儿动。
  
  獠牙比人还长,又尖又利,闪着寒光。
  
  爪子落下来,能把整座城拍成渣。
  
  它低头。
  
  看着呼延灼。
  
  呼延灼抬头——
  
  看着这头从三万条命里生出来的狼。
  
  看着这头北蛮供了三千年、磕了无数头、献了无数祭、终于请下来的神。
  
  他开口。
  
  “狼神——”
  
  那狼没应。
  
  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王。看着他手里那柄刀。
  
  看着刀上那些血。
  
  然后它低下头。
  
  用鼻子嗅了嗅。
  
  嗅了嗅呼延灼。嗅了嗅那柄刀。嗅了嗅那座祭坛。
  
  然后它抬起头。
  
  仰天长啸。
  
  嗷呜——
  
  那啸声,比方才更大。
  
  大得整座冀州城都在抖。
  
  大得城墙上的黑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咚,咚,咚。
  
  大得那些还活着的人,捂着耳朵跪下去,跪也跪不稳,趴在地上。
  
  大得天边的云,被这一嗓子震得七零八落,散得干干净净。
  
  啸声停了。
  
  那狼低下头。
  
  看着呼延灼。
  
  一人一狼,就这么对望着。
  
  三息。
  
  然后那狼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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