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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是人,就会死!

第一百六十六章 是人,就会死! (第1/2页)

夜深了。
  
  冻河边的营地静得像一座坟。
  
  不是真的静。
  
  风声还在,呜呜地刮着,吹得帐篷哗啦哗啦响。
  
  巡逻的兵还在走,靴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一声接一声。
  
  远处还有战马的喷鼻声,偶尔一两声嘶鸣,被风扯得又长又细,像鬼叫。
  
  可陈玄觉得静。
  
  那种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坐在矮桌前,看着那盏油灯。
  
  火苗还在晃。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举起来,对着灯光。
  
  手背上那道金色痕迹,在灯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着那道痕迹。
  
  看了很久。
  
  “四百年。”他喃喃。
  
  声音很轻,轻得被帐外的风声一盖就没了。
  
  可他自己听见了。
  
  他听见那三个字在喉咙里滚过,滚进胸腔,滚进肺腑,滚进那些沉淀了四百年的记忆里。
  
  四百多年。
  
  他帮北秦开国的时候,三十岁。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改天换地。
  
  他帮北秦镇压龙运的时候,五十岁。
  
  那时候他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人力能改的。
  
  他开始四处寻找“做局人”的时候,一百岁。
  
  那时候他知道了,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活了几百年,躲在暗处拨弄棋子。
  
  他加入那个圈子的时候,一百五十岁。
  
  那时候他以为,他终于找到了同类,找到了可以一起破局的人。
  
  后来他发现,那些人不是要破局,是要吃人。
  
  吃龙运。
  
  吃国祚。
  
  吃这方天地最后一点本源。
  
  他退出来了。
  
  可退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些人在他身上留了东西。
  
  那道金色痕迹,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看着那道痕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四百年,”他说,“够久了。”
  
  帐帘被掀开。
  
  那个中年人走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匣子不大,巴掌见方,乌木做的,边角包着铜皮,铜皮已经发绿,是年深日久氧化的痕迹。
  
  他走到陈玄面前,把匣子放在矮桌上。
  
  “先生。”他说,“找到了。”
  
  陈玄看着那个匣子。
  
  看了很久。
  
  但始终没有打开。
  
  中年人也在好奇匣子里面是什么。
  
  拿在手中时好像很重,但又好像很轻。
  
  重如泰山,轻如鸿毛。
  
  “先生。”
  
  中年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北凉王那边……”
  
  陈玄摆了摆手。
  
  “我知道。”他说。
  
  中年人看着他。
  
  “您知道什么?”
  
  陈玄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我知道他在等我。”他说。
  
  中年人愣了一下。
  
  “等您?”
  
  陈玄点头。
  
  他看着那盏灯。
  
  灯里的火苗还在晃。
  
  “他让我收寒州,收新州,收玥州。他让我一路收过去,收得顺风顺水,收得兵不血刃。”
  
  他顿了顿。
  
  “他让我觉得自己很厉害。”
  
  中年人听着。
  
  “可他越是这样,”陈玄继续说,“我就越知道——他在等。”
  
  “等什么?”
  
  陈玄笑了。
  
  笑得很轻。
  
  “等我走到这一步。”
  
  他看着中年人。
  
  “等我走到冀州城下。等呼延灼点燃狼神祭。等我拿出那块人令。”
  
  他顿了顿。
  
  “等我把龙运聚起来。”
  
  中年人的后背又凉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那么他是不是也知道……
  
  “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
  
  陈玄看着他。
  
  “为什么还要来?”
  
  中年人点头。
  
  陈玄没答。
  
  他只是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道金色痕迹。
  
  那痕迹在灯光里微微发亮,像一条活着的蛇。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中年人摇头。
  
  陈玄说:“这是四百年前,那些人在我身上留的东西。他们说,这是——种。种下了,就等着收。”
  
  “收什么?”
  
  “收我。”陈玄说,“收我这条命。”
  
  他看着那道痕迹。
  
  “我本来可以踏上那条正“道”。若是像苏清南那样踏入正“道”,老夫至少还有几百年好活。但种下这个东西之后,只剩一百年。一百年过去,现在只剩——不到一个月。”
  
  中年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先生……”
  
  陈玄摆了摆手。
  
  “别说话。”他说,“听我说完。”
  
  他看着那盏灯。
  
  灯里的火苗还在晃。
  
  晃得很慢。
  
  “我这四百年,一直在找解这个东西的办法。”他说,“找了四百年,终于找到了。”
  
  中年人看着他。
  
  “什么办法?”
  
  陈玄笑了。
  
  笑得很轻。
  
  “龙运。”他说。
  
  “龙运是这方天地最后的本源。它能不能解我身上的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能把那些人引出来。”
  
  他顿了顿。
  
  “那些种下这个东西的人。”
  
  中年人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陈玄。
  
  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疯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
  
  像认命。
  
  又像不认命。
  
  “先生,”他开口,“您这一趟,不是为了帮北凉王收北境,是为了……”
  
  陈玄点头。
  
  “对。”他说,“是为了让他们出来。”
  
  他看着中年人。
  
  “可苏清南比我想的深。”
  
  他把那个乌木匣子推到中年人面前。
  
  “这个东西,是我让人从极北之地找回来的。刻着‘长庚’两个字的那块玉,是苏清南的师父留给他的。这块玉,是那个人留下的另一块。”
  
  他顿了顿。
  
  “那个人,就是在我身上种下东西的人之一。”
  
  中年人低头,看着那个匣子。
  
  匣子里的玉,在灯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那两个字,像两团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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