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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消失的神!

第一百五十七章 消失的神! (第2/2页)

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说,”他开口,“从我一进来,你就在这里。”
  
  月傀没有回头。
  
  “嗯。”
  
  “那你看见那个东西吞我的时候,”他问,“你在想什么?”
  
  月傀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头。
  
  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涟漪又起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我在想,”她说,“你会不会有事。”
  
  苏清南愣了一下。
  
  他看着月傀,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涟漪,越荡越开,越荡越大,大到——
  
  月傀别过头去。
  
  “走吧。”她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苏清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跟上。
  
  他们走在那片渐渐暗下去的金光里。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片光,和无边无际的虚空。
  
  脚下踩着的,不知道是什么。像是地,又不像是地。
  
  像是云,又不像是云。
  
  软软的,绵绵的,每一步踩下去,都陷进去一点,抬起来,又弹回来。
  
  可苏清南知道,这不是虚空。
  
  这是那个东西的里面。
  
  是那个关了很多东西的地方的入口。
  
  是他们刚才从那东西嘴里走出来的地方。
  
  他走着,看着月傀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不快,也不慢,就那么一直走,像走了很多年,像还会走很多年。
  
  每一步都一样,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像是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忽然开口。
  
  “你还没告诉我。”
  
  月傀没有回头。
  
  “告诉你什么?”
  
  “那些东西,”苏清南说,“那些被遗忘的神——它们是怎么被关进去的?”
  
  月傀停下来。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涟漪已经散了。
  
  只剩下一种很淡很淡的神情。
  
  像看着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你想知道?”她问。
  
  苏清南点头。
  
  月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你听好。”
  
  她顿了顿。
  
  “很久以前,这世上有很多神。”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讲一个故事。一个讲了千百遍、已经讲得没有感情的故事。
  
  “有管天的神,管地的神,管山的神,管水的神,管风的神,管雨的神,管生死的神,管姻缘的神——什么都有人管。”
  
  苏清南听着。
  
  月傀继续说:“那时候的人,什么都怕。怕天塌,怕地陷,怕山崩,怕水淹,怕风吹倒房子,怕雨淹了庄稼,怕生病,怕死,怕这辈子一个人过。”
  
  她顿了顿。
  
  “所以他们拜神。拜了又拜,拜了又拜。拜得那些神,越来越强。”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月傀看着他。
  
  “你知道神靠什么活着吗?”
  
  苏清南没答。
  
  月傀说:“靠人的念想。”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心口。
  
  “人拜他们,念他们,想他们——他们就活着。人不拜他们,不念他们,不想他们——他们就——”
  
  她把手放下来。
  
  “就死了。”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月傀。
  
  “可你刚才说,它们还活着。”
  
  月傀点头。
  
  “还活着。”她说,“活着,和被关着,是两回事。”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虚无。
  
  那片虚无还在动,还在呼吸,还在看着他们。
  
  “后来人变聪明了。”她说,“不怕天塌了,因为知道天塌不下来。不怕地陷了,因为知道地陷有办法。不怕山崩水淹,不怕风吹雨打,不怕生病,不怕死,不怕这辈子一个人过。”
  
  她顿了顿。
  
  “他们就不拜神了。”
  
  苏清南看着那片虚无。
  
  看着那片虚无里那种极轻微的动。
  
  “可那些神……”他开口。
  
  “那些神不甘心。”月傀说,“它们活了那么久,被人拜了那么久,忽然有一天,没人拜它们了,没人念它们了,没人想它们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清南。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苏清南没说话。
  
  月傀看着他。
  
  “就是你这辈子,忽然什么都没了。”
  
  她顿了顿。
  
  “没人记得你。没人需要你。没人在乎你。”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忽然想起娘。
  
  想起娘走后,他一个人在冷宫里,等了一天,等了两天,等了三天。
  
  等了一个月,等了两个月,等了三个月。
  
  等了一年,等了两年,等了三年。
  
  等不到。
  
  那种感觉。
  
  那种没人记得、没人需要、没人在乎的感觉。
  
  他知道。
  
  月傀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晃。
  
  “你知道。”她说。
  
  不是问,是陈述。
  
  苏清南没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虚无。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所以它们做了什么?”
  
  月傀没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虚无。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它们做了神不该做的事。”
  
  苏清南看着她。
  
  “什么事?”
  
  月傀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像光,又不是光。
  
  像泪,又不是泪。
  
  “它们吃了人。”她说。
  
  苏清南愣住了。
  
  “什么?”
  
  月傀说:“不是吃那种吃。是另一种吃。”
  
  她顿了顿。
  
  “它们吃人的念想。”
  
  苏清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念想?”
  
  月傀点头。
  
  “人的念想。”她说,“人心里那些放不下的东西。那些舍不得的东西。那些——死了都忘不了的东西。”
  
  她看着苏清南。
  
  “就像你对你娘的那些念想。”
  
  苏清南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傀。
  
  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水底下有东西,终于浮上来。
  
  “那些神,”月傀说,“它们吃人的念想,吃了很多年。吃得那些人,变成空壳。吃得那些人,活着和死了一样。吃得那些人——”
  
  她顿了顿。
  
  “忘了自己是谁。”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那片虚无。
  
  那片虚无还在动,还在呼吸,还在看着他们。
  
  “后来呢?”他问。
  
  月傀说:“后来有人出手了。”
  
  苏清南看着她。
  
  “谁?”
  
  月傀没有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着苏清南。
  
  指着他的眼睛。
  
  指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苏清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
  
  月傀摇头。
  
  “不是你。”她说,“是你的祖宗。”
  
  她顿了顿。
  
  “那个有黄金瞳的人。”
  
  五
  
  苏清南愣住了。
  
  他看着月傀,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那种闪动的东西,越来越亮了。
  
  “那个人,”月傀说,“他把那些神,一个一个抓起来。关进一个地方。”
  
  她转过头,看着那片虚无。
  
  “就是这里。”
  
  苏清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片虚无,还在动。
  
  还在呼吸。
  
  还在看着他们。
  
  “这个地方,”月傀说,“是那个人造的。用他的眼睛,用他的心,用他的命。”
  
  她顿了顿。
  
  “他把自己也关进来了。”
  
  苏清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月傀看着他。
  
  “那个人,”她说,“就是第一个被关在这里的神。”
  
  苏清南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虚无。
  
  看着那片虚无里那种极轻微的动。
  
  那动,像呼吸,像心跳。
  
  像有什么东西,正趴在那里,看着他。
  
  那个人。
  
  那个有黄金瞳的人。
  
  他的祖宗。
  
  也在这里。
  
  “他……”苏清南开口,声音有些哑,“他还活着吗?”
  
  月傀没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虚无。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没人知道。”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那片虚无,看着那片虚无里那种动。
  
  那动,很慢,很轻。
  
  可那动里,有一种东西。
  
  是那种——
  
  等着什么的东西。
  
  等着什么?
  
  等着有人来?
  
  等着有人救?
  
  等着——
  
  “他想出去吗?”苏清南问。
  
  月傀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涟漪又起来了。
  
  “你想让他出去吗?”她问。
  
  苏清南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片虚无。
  
  看着那片虚无里那种动。
  
  他想了很多。
  
  想那个有黄金瞳的人,他的祖宗。
  
  想那个人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自己的命,造了这个地方,把那些神关进来。
  
  想那个人把自己也关进来。
  
  想那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千年?
  
  两千年?
  
  更久?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些哭声。
  
  那些惨叫。
  
  那些求饶和咒骂。
  
  那些声音里,有没有那个人的声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在那个地方待那么久,他也会哭,也会叫,也会求饶,也会咒骂。
  
  他也会——
  
  想出去。
  
  “我不知道。”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月傀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那种亮起来的金,是另一种东西。
  
  是那种——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东西。
  
  月傀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不知道就好。”她又说了一遍。
  
  苏清南看着她。
  
  “为什么不知道就好?”
  
  月傀没有答。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因为知道的人,”她说,“都疯了。”
  
  苏清南愣住了。
  
  他看着月傀的背影。
  
  那背影白衣胜雪,站在那一片暗下去的金光里,像一盏灯。
  
  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知道?”他问。
  
  月傀没有回头。
  
  “我知道。”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的?”
  
  月傀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站了很久。
  
  然后她说:“因为我来过这里。”
  
  苏清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月傀转过身。
  
  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涟漪,越来越深了。
  
  深得像——
  
  像泪。
  
  “很久以前,”她说,“我来过这里。”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还不是这个样子。”
  
  苏清南看着她。
  
  看着那张和娘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说不清是什么。
  
  像笑,又不像笑。
  
  像哭,又不像哭。
  
  “那时候,”月傀说,“我是个人。”
  
  苏清南愣住了。
  
  他看着月傀,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那种闪动的东西,越来越亮了。
  
  亮得——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抖,“你是……”
  
  月傀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我是那个人创造出来的。”她说。
  
  苏清南的瞳孔,猛地缩到针尖那么大。
  
  他站在那里,看着月傀。
  
  看着那张和娘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看着那个笑容。
  
  那笑容,和娘的笑容,一模一样。
  
  软的,暖的,像——
  
  “你……”他说不出话来。
  
  月傀看着他。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
  
  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我和你娘一样……只不过我是个失败品!”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轻轻的、淡淡的声音。
  
  是另一种声音。
  
  是那种——
  
  压了很久、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的声音。
  
  “听我说,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这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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