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除夕夜宴,女儿心思 (第2/2页)
白璃看着他们,忽然伸手,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她夹起那片羊肉,放入口中。
肉质鲜嫩,带着汤底的醇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北地风雪的凛冽气息。
她慢慢咀嚼,咽下。
然后,她也拿起了酒壶。
不是苏清南面前那壶温着的雪泥春,而是另一壶未开封的,瓶身还结着白霜的冰酒。
冰玉壶。
她拍开泥封,清冽的酒气弥散开来。
厅内不少人转头看来。
北地苦寒,除夕宴上多是烈酒暖身,这般冰酒,倒是罕见。
白璃执壶,为自己斟了满杯。
酒液澄澈,在琉璃杯中漾开浅碧色波纹,寒气丝丝缕缕升腾。
她举杯,冰紫色的眸子看向苏清南。
“敬王爷。”
声音清冷,与这杯冰酒一般。
说完,她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冰冷刺骨,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燥意。
苏清南看着她,眸光微动,随即也端起自己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好酒。”他放下酒杯,唇角噙了丝极淡的笑意。
嬴月执筷的手指收紧,面上笑容依旧温婉,只眼底那抹幽暗深了些。
她忽然起身,对苏清南道:“王爷,嬴月忽想起幼时在秦宫,除夕夜宴,宫中乐师会奏一曲《破阵乐》,气势雄浑。今日难得,不如请府中乐师也奏上一曲,以助酒兴?”
苏清南颔首:“可。”
嬴月便唤来侍立一旁的管事,低声吩咐几句。
不多时,厅侧乐声一变。
琵琶声急,鼓点如雷,胡笳呜咽而起,正是那曲《破阵乐》。
乐声慷慨激昂,仿佛千军万马踏冰河,刀枪撞击,旌旗猎猎。
厅内武将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击节叫好。
文士们则抚须颔首,若有所思。
嬴月端坐聆听,眸光却不时飘向白璃。
白璃依旧安静,只手中那杯冰酒,又添了一次。
乐声至高潮处,鼓点密集如暴雨。
嬴月忽然执杯起身,走到厅中空处。
她将杯中残酒洒在地上,而后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扯出一柄软剑。
剑身细窄,薄如秋水,在她手中铮然轻鸣。
“酒酣耳热,痒痒难耐。”她声音清越,压过乐声,“嬴月献丑,为王爷舞剑助兴!”
话音落,她手腕一抖,剑光如匹练展开。
银红身影翩若惊鸿,软剑在她手中化作游龙,点、刺、挑、抹,每一式都精准优美,带着宫廷剑舞的华丽,又隐含着沙场剑法的凌厉。
乐声与她剑舞相合,鼓点每响,剑光便是一盛。
厅内众人看得目眩神迷,喝彩声不断。
芍药凑到苏清南耳边,小声道:“长公主这套‘惊鸿剑舞’,是秦宫秘传,等闲不示人的。今日倒是舍得。”
苏清南看着厅中那抹银红身影,眸光沉静。
嬴月舞至酣处,剑光忽地一转,竟朝着主桌方向掠来!
剑尖轻颤,带起寒意,直指白璃面前那杯冰酒!
这一下变故突然,厅内惊呼声起。
白璃坐着未动,只抬起眼皮。
剑尖在杯沿前三寸停住。
嬴月手腕稳如磐石,剑身纹丝不动。她看着白璃,眼中笑意盈盈:“白姑娘,这杯酒,太凉了。我替你换杯热的?”
话音未落,剑尖一挑——
琉璃杯应声飞起,杯中美酒化作一道碧色弧线,朝白璃面门泼去!
电光石火间,白璃动了。
她未起身,只屈指一弹。
指尖一点冰蓝光华绽开,迎上那道酒液。
“嗤——”
轻响声中,酒液当空凝结,化作数十颗碧色冰珠,簌簌落在桌上,滚了一地。
寒气弥漫。
白璃抬眼,看向嬴月。
冰紫色的眸子深处,一点幽蓝火焰悄然燃起。
她缓缓站起身。
银狐裘滑落肩头,素白衣裙无风自动。
厅内温度骤降。
烛火摇曳,光影在她脸上明灭,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此刻覆了层寒霜。
“长公主,”她开口,声音比冰酒更冷,“我的酒,凉热自有分寸。”
嬴月收剑,笑容未变:“是我唐突了。只是见白姑娘饮冰酒,怕伤了身子。北地除夕,终究该饮热酒才是。”
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银红明媚,剑气未散;一个素白清冷,寒意逼人。
厅内鸦雀无声。
乐师早已停了演奏,众人屏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苏清南坐在主位,执杯未饮,眸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半晌,他放下酒杯。
“剑舞甚佳。”他看向嬴月,“长公主辛苦了,请坐。”
又转向白璃:“酒凉伤身,换热的吧。”
语气平淡,却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轻描淡写揭过。
嬴月敛衽一礼,款款回座。
白璃看了苏清南一眼,也缓缓坐下。
芍药机灵地换上一壶温好的酒,为两人斟满。
厅内气氛重新活络,乐声再起,却是换成了柔和的丝竹。
只是众人言笑间,目光仍不时瞥向主桌。
方才那一幕,虽短暂,却足够惊心。
北秦长公主与白姑娘……似乎,并不那么融洽。
而……
芍药、银杏、绿萼、青栀也对他虎视眈眈。
苏清南扶额,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曾答应过她们四人,若是能活过二十四岁,便纳了她们……
过了这天,他已年岁二四,她们莫非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