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象极境 (第2/2页)
这句话传开,问道山上许多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白泽族擅观命、观气机。
连白砚秋都把“更深处”看成了破绽。
那片山河真象雏形,到底藏了多深?
战台上,六族虚影仍未完全散去。
可六人已经不同程度受伤。
反观顾长渊。
他仍旧立在原地。
风火从衣侧卷过,水雾贴着脚下流散,山河雾气映着他的侧脸。
那身白衣没有被雷火烧出半点焦痕。
三丈山河在他身前缓缓流转。
山影更重。
河声更深。
灯火又多了一盏。
长生书院白眉老人缓缓站了起来。
“六族绝学雏形,尽数被压。”
旁边弟子声音有些发干。
“长老,这还算同境争锋吗?”
白眉老人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
境界相同,不代表站在同一处天地。
天机楼老人低头看着玉册,手中玉笔迟迟落不下去。
他原本想写“顾长渊以真象挡六族”。
可现在看来,不是挡。
是压。
不是六族没有打进去。
是他们每打进去一道力量,都被山河真象雏形强行吞下,化成了顾长渊那片山河的一部分。
他沉默许久,终于在玉册上落下一行字。
山河一线,压退万灵。
笔锋落定,玉册微微一震。
像连这卷记录天下天骄的册子,也承认了这一笔的分量。
战台上,赤离眼中火意仍旧未散。
他咬牙,还想再动。
可下一刻,体内血脉猛地一震,胸口又是一阵翻涌。
他强行压下那口血。
白砚秋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够了。”
赤离眼角一跳,火气压不住了。
“你怕了?”
白砚秋声音很平静。
“不是怕。”
“是打不下去了。”
赤离死死盯着他。
白砚秋抬起裂开的黑白玉片。
“你还没看明白吗?”
“我们每出一招,他的真象雏形便稳一分。”
“再打下去,不是我们破他。”
“是我们替他把真象磨成。”
赤离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这句话,比刚才吐血还让他难受。
玄岳低头看着自己发麻的双手,认真道:“我也觉得不能打了。”
赤离转头。
玄岳补了一句:“再打,我可能要吐很多血。”
涂山绾用袖口轻轻擦掉唇边血迹,笑得有些勉强。
“奴家也不打了。”
“他的心太稳,我进去一次,便伤一次。”
白砚秋收起玉片,看向顾长渊。
他没有再试。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长渊如今还没有真正把这片真象雏形推到极致。
山河只是初现。
可已经能压住六族绝学雏形。
若继续打下去,他们未必不能逼出顾长渊更多东西。
但代价是,他们每个人都会伤得更重。
而顾长渊,很可能在他们的压力下,把那片真象磨得更稳。
这笔账,不划算。
白砚秋缓缓拱手。
“白泽族,认输。”
这句话落下,问道山上一片死寂。
青霄沉默片刻,也收起了袖口风纹。
“青鸾族,认输。”
螭渊散去脚下暗流,声音很低。
“螭龙族,认输。”
涂山绾擦去唇边血迹,苦笑道:“天狐族也认。”
玄岳看了看自己还在发麻的手,认真拱手。
“玄龟族,认。”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才落到赤离身上。
赤离胸口起伏,额前火纹明灭不定。
他盯着顾长渊看了很久,像是还想再说什么。
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次,是你赢了。”
他说完,转身退下。
没有说认输。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便是认了。
六族皆退。
青黑战台上,只剩顾长渊一人。
那片山河真象雏形仍在他身前缓缓流转。
顾长渊没有追击。
也没有开口羞辱。
他只是掌心微落,将那片山河一点点收回气海。
山影淡去。
河声渐远。
灯火也隐入紫气深处。
他站在原地,呼吸仍旧平稳,像方才压退六族的人并不是他。
可问道山上的所有人都知道,那片山河没有消失。
它已经留在了每一个观战者心里。
赤离退回妖灵席位时,脸色仍旧难看。
他转头看向顾长渊,冷声道:“顾长渊,你别以为妖灵诸族只有我们几个。”
“我族中还有兄长,比我更早觉醒狻猊古血。”
“他若来,你这片山河,未必还能这么稳。”
白砚秋擦去唇边血迹,看了赤离一眼,没有阻止。
他反而看向顾长渊,平静道:“赤离说得不算错。”
问道山上许多人安静下来。
白砚秋继续道:“今日到场的,只是各族行走在外的一批人。”
“妖灵诸族深处,还有真正为黄金大世而养的人。”
“他们未必比我们年长,却更少出世,也更难测。”
这句话让不少年轻修士脸色变了。
六族联手,已经强到这种地步。
可白砚秋却说,他们还不是妖灵诸族真正全部的底。
顾长渊听完,只是轻轻点头。
“那便日后再见。”
白砚秋眼神微动。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从顾长渊口中说出,并不像客套。
像是他真的已经看见了日后那条路。
主事长老站在战台之前,望着顾长渊,又望向退下的妖灵诸族。
他主持过许多场争锋。
可这一场,他也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才缓缓开口。
“此战,顾长渊胜。”
这一句话落下,满山目光才像终于找到了归处,全都落在青黑战台中央。
顾长渊立在那里,山河已经收回气海,身后三丈却像仍残着一缕未散的河声。
战台上的火痕、风痕、水迹、裂纹还在。
六族锋芒留下的痕迹,绕了他一圈。
可他身上没有半分狼狈。
白衣垂落,袖口微静,眼底那缕紫意也一点点隐去。
他没有看满山惊色,也没有看退回席位的妖灵诸族,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渐渐暗去的阵纹。
像方才那一战,只是山河从他身后经过了一趟。
随后,他才转身走下战台。
问道山安静了一瞬。
随后,惊叹声与倒吸冷气的声音,才像迟来的山潮,从山腰、云台、各宗席位之间一点点卷起。
许多人直到此刻才终于吐出一口气。
他们亲眼看见了。
不是挡住。
不是平手。
是山河真象雏形,直接压退六族。
白眉老人坐回席位,手仍按在那卷掉落的竹简上。
旁边弟子低声问:“长老,顾家少主这一步……”
白眉老人沉默许久。
才道:“不可用常理论。”
他没有再用那些寻常夸赞。
因为那些话放在顾长渊身上,已经显得太轻。
另一侧,天机楼老人看着玉册上那行字,忽然苦笑。
“天骄录,麻烦了。”
身旁弟子不解。
老人望着那道走下战台的白衣身影,喃喃道:“以前排榜,看境界,看战绩,看根基,看道统。”
“可现在多了一个顾长渊。”
“他每走一步,都像在改尺子。”
在这一战之前,问道山上还有许多人想知道,顾家藏了十八年的少主,究竟强到哪一步。
可这一战之后,已经没人再问了。
因为答案,就落在那座青黑战台上。
真象一线。
山河压万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