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你为什么要救我? (第2/2页)
“红霞姐,我赵大彪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韦红霞摇了摇头。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赵大彪没有说话,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完全钻了出来,很大,很圆,照得病房里一片通亮。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坐在床沿上,一个半靠在床上,手叠着手,像一幅被定格的旧照片,褪了色,但轮廓还在。
走廊里的灯灭了几盏,护士在护士站里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隔壁病床传来老人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的,像要把肺咳出来。
韦红霞把手从赵大彪手底下抽出来,站起来,帮他把被子掖好。
赵大彪说“红霞姐,你明天还来吗”。
韦红霞说“还来”。
赵大彪说“好”。
韦红霞关上病房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走到楼梯口,推开楼梯间的门,在台阶上坐下来。她把存折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又合上了,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
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灯亮着,绿幽幽的,照在她身上,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梦。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只知道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她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走廊,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了。
她在电梯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脸是肿的,眼睛是红的,嘴唇是白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具尸体,还没有完全死透,但已经没有多少活人气了。
韦红霞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直到电梯门打开,走出住院楼,走进夜里。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的味道和桂花的香气。
她在那些味道里走着,走到医院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那栋亮着灯的住院楼,赵大彪的病房在五楼,窗户朝南,正好对着大门。
那扇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暖暖的,像一只在黑暗中等着她的眼睛。
她看了几秒,转过身,朝停电瓶车的车棚走去。
明天她还要去足疗会所上班,晚上还要去旅馆。
赵大彪的第四个化疗疗程快开始了,钱还不够,她得继续挣。
第四个化疗疗程结束后,赵大彪的身体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弱,随时会灭。
他吃不进东西,喝几口粥就吐,吐到最后只剩黄水,苦的。
头发掉光了,眉毛也掉了,整个人像一颗被剥了壳的卤蛋,光溜溜的,没有一丝遮挡。
韦红霞每次给他擦身子,都觉得在擦一具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
皮肤是凉的,贴在骨头上,像一层薄薄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