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我不能要 (第2/2页)
韦红霞每次都回:“知道了。”
但赵大彪说的“一个人”,和韦红霞理解的“一个人”,不是一回事。
赵大彪说的是“你一个人过日子不方便,我来帮你”。
韦红霞听出来的是“你一个人,我娶你”。她不是装糊涂,是真没那个心思。
刘平奎才走了一个月,她连他的遗像都还没看够,哪有心思想别的?
第三十七天,赵大彪在院子里劈柴。劈了半人高的一摞,码得整整齐齐,靠在墙根。
他擦了擦汗,走到韦红霞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
“红霞姐,”他的声音闷闷的,脸涨得通红,“这是我妈给我的。她说让我给我媳妇。我……我想给你。”
韦红霞看着那对银镯子,看了好一会儿。镯子很旧了,银面发乌,上面刻着龙凤花纹,是那种老式的样式。
她伸手摸了摸,手指碰到冰凉的银面,像碰到了赵大彪那颗滚烫的心。
“大彪,”她把红布包推回去,“我不能要。”
“为啥?”赵大彪的声音有些急了,“平奎哥走之前跟我说了,让我照顾你。他同意的。”
韦红霞摇了摇头:“大彪,不是平奎同不同意的事,是我自己不想。我现在心里只有两件事——等小杰回来。把欠你的钱还清。别的事,我啥都不想。”
赵大彪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韦红霞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让他看清楚自己眼里的东西。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拒绝。
赵大彪把红布包收回口袋,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但很真。
“行,红霞姐。我等你。”
“你别等我。”韦红霞说,“我不值得你等。”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赵大彪说完,转身走了。
那之后,他还是天天来,但不再提银镯子的事了。来了就干活,干完活就走,话越来越少。
韦红霞有时候想跟他说句“你别来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是不领情,是怕给了希望。
可赵大彪这个人,你不给他希望,他也能自己长出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韦红霞每天早上起来,先给刘平奎的遗像上香,然后给自己煮一碗面。
吃完面,洗衣服,扫地,喂鸡——赵大彪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只小鸡,养在院子里,说是让她有个事做。
事情做完了,就坐在门槛上发呆。
院子里的枣树光秃秃的,冬天来了,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人骨头疼。
韦红霞裹着刘平奎留下的那件军绿色棉袄,缩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的天。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洗不干净的旧棉被。
日子太长了。
长到她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了,还有大半天的光景。
长到她开始数枣树上有多少根枝丫,数了一遍又一遍,每次数出来的数字都不一样。
长到她开始对着刘平奎的遗像说话,说完了今天的话,明天就没有新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