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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豪华派对

第二章 豪华派对 (第2/2页)

密室不在主楼。它在地下,穿过一条被温度恒定在十四摄氏度的酒窖长廊,尽头是一扇伪装成红酒储藏柜的铁门。门后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做过吸音处理。一张胡桃木圆桌,七把椅子。墙上的显示屏正在滚动播放实时的战争态势图——代表中方的红色战术箭头正从西海岸持续向内陆纵深推进,美方蓝色防御集群已退守内华达山脉以东,重新构筑防线、集结兵力。所有数据都来自一个加密的私人卫星网络,延迟不超过三秒。
  
  七个人陆续入座:卡拉威,威廉,克莱顿,玛格丽特,摩根大通执行**,影子防务公司创始人,以及美联能源的总裁。这七个人控制的资产加起来,足够买下半个美国东海岸——或者说,足够让另外半个挨饿。
  
  卡拉威没有开场白。他按下一个按钮,桌面上升起一个全息投影,显示着中西部五个州的粮食仓储和运输节点地图。每一个节点的颜色从绿到红不等——绿色代表安全库存,红色代表已经耗尽。从密歇根到俄亥俄,几乎全是红色。
  
  “联邦运输调度系统。”卡拉威说,“目前调度权在国防部后勤局手里,但他们管不过来。过去三十天,前线部队的实际口粮到达率不到四成。不是没有口粮——口粮在仓库里。是运不过去。”
  
  “运不过去的原因?”摩根大通的人问。
  
  “铁路被炸,公路被难民堵死,调度系统没有实时更新路况数据。后勤局的调度算法仍沿用战前固定路网模型测算最优运输路径,完全无法适配战时动态损毁路况,测算出的通行路线,半数早已损毁失效、无法通行。”卡拉威放大图像,密歇根州南部的一条铁路线被标注为绿色,“这条线,昨天还能走,今天上午被炸断了。后勤局的后天才会更新。我的车队今天下午就知道了。因为我的人在现场。”
  
  “你建议怎么办?”影子防务的创始人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把联邦运输调度权从后勤局剥离,交给一个由在座各位组成的联合调度委员会。”卡拉威说,“我有运输网络和实时路况情报。玛格丽特夫人的航运保险财团可以给每一次运输做担保和风险对冲。摩根大通可以提供运输合同的抵押融资和跨境结算——毕竟战争期间,美元不是在任何地方都好使。影子防务负责武装押运,尤其是在中西部活跃的民兵和溃兵。美联能源负责保证燃油供应,运输车队没油,一切都是空谈。”
  
  他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各位的投入和回报,里面都列清楚了。”
  
  玛格丽特先打开文件,她的钻石耳坠在冷光灯下闪了一下。她读得很仔细,读到某一页时眉毛动了动——那是整晚她唯一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我的船队要承担整个墨西哥湾航线的保险,保费怎么定?”
  
  “由你的精算团队自己定。”卡拉威说,“只要国防部认。”
  
  “国防部凭什么认?”
  
  卡拉威没有回答。他看向威廉。
  
  威廉一直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没有打开自己面前的那份文件夹。他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卡拉威在会前已经跟他通过气。这份方案的核心不是运输,是重新定义“运输安全”这个概念的定价权。国防部后勤局自己搞运输时,安全成本是隐性成本——被炸了走保险,被劫了走军费报销。卡拉威要做的,是把所有隐性成本显性化,打包成一个可以明码标价的“联合调度服务”,然后卖给国防部。价格比后勤局自己的成本高,但比后勤局搞砸之后的实际损失低。国防部会签的,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但他要让卡拉威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
  
  “国防部认的前提是国会批。”威廉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桌面上所有翻文件的声音都停了,“国会批的前提是,联合调度委员会不是一个垄断组织。垄断在战时会触发《反垄断战时豁免审查》,审查一旦启动,在座各位的所有关联交易都会暴露在阳光下。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所以你建议怎么处理?”摩根大通的人问。
  
  “不是联合调度委员会。”威廉说,“是‘战时物流安全倡议’。名字不一样,法律地位也不一样。它不是一个委员会,而是一个自愿参与的多方合**议,每一方提供的服务都有独立合同。合同与合同之间没有股权关联,只有履约衔接。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任何人核查单份合同,都无法追溯出其余参与者的利益关联,全程无迹可查、无缝可钻。”玛格丽特接过话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真正游戏的满足感。
  
  “对。”威廉说,“你可以查卡拉威付给摩根大通多少融资利息,但你查不到这笔利息最终去了哪个账户。你可以查影子防务收了多少押运费,但你查不到这笔费用和玛格丽特夫人的保费之间有任何比例关系。每一份合同单独看,都是合规的商业行为。合在一起看——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桌面上安静了片刻。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结构。这是一个用合法合同编织的非法垄断网络,而威廉刚才已经把每一条潜在的罪证都定义为了“互不关联的商业行为”。
  
  “燃油配额。”美联能源的总裁终于开口。他整晚都沉默得近乎消失,灰白色的短发贴在头皮上,说话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我的油田和炼油厂都在德州和路易斯安那。如果中国人从西海岸往东推,我的产能迟早会被划入战区。一旦划入战区,联邦政府有权无偿征用我的全部产出。我需要一个保证——我的设施不会被征用,至少不会被无偿征用。”
  
  “这个保证我给不了。”威廉说,“征用权是总统的。”
  
  美联能源的总裁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但我可以把你的设施列入《关键基础设施保护清单》。”威廉继续说,“列入清单的设施,征用需要经过国会军事委员会的听证。而听证——我可以帮你在听证前拿到足够的预警时间。你需要的不是不被征用,是提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征用。”
  
  “预警时间多久?”
  
  “不少于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足够你把精炼好的成品油转移到不在清单上的私人仓储。”威廉顿了顿,“我相信卡拉威先生可以帮你解决仓储的问题。”
  
  “当然。”卡拉威微笑,“仓储费按市场价。”
  
  美联能源的总裁盯着威廉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不是同意,是算完了——算完之后发现,四十八小时比零小时好,私人仓储比无偿征用好,而威廉已经把这个框架锁死了,继续讨价还价的成本高于收益。
  
  “我还有一个问题。”摩根大通的人把文件夹合上,手指压在封面上,“结算货币。战争期间美元汇率波动很大,尤其是在跨境结算上。如果我们在墨西哥湾的运输涉及多国港口,我需要知道结算用哪种货币。”
  
  “美元。”威廉说,“只能是美元。”
  
  “如果对方不收呢?”
  
  “对方会收的。”威廉的声音没有升高半分,“因为不收美元的国家,不会被列入‘战时物流安全倡议’的服务范围。这意味着他们拿不到这一整套服务——运输、保险、押运、燃油。在目前的战局下,拿不到这些服务的国家,海运成本会在一个月内涨到他们付不起。他们会回来收美元的。”
  
  摩根大通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下头。不是被说服,是被锁定。
  
  卡拉威在桌子另一端轻轻拍了一下桌面。“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开口。全息投影上的红色节点还在闪烁,但在座的人已经不再看地图了。他们看的是面前那份文件夹,以及威廉放在桌沿的那只手——那只手没有拿过一份文件,没有做过一次笔记,但整个房间的规则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那就定了。”卡拉威说,“‘战时物流安全倡议’的框架由威廉的办公室起草,法律文本一周内发给各位。玛格丽特夫人,你的精算团队需要在一周内提交首版保费模板。摩根大通负责设计融资结构。影子防务——押运方案和报价。美联能源,燃油保供协议,包括预警条款。”
  
  他顿了顿,然后转向克莱顿:“莫里斯先生。你的角色比较特殊。你的军粮供应合同是未来几个月联邦政府的主要支出项之一。这份支出需要通过摩根大通的结算系统,用美联能源的油运输,由玛格丽特夫人的保险覆盖,由影子防务的武装押运保护。你是这个链条上最大体量的货主。而作为货主,你需要接受一个新的付款结构——你的货款,将在每一批军粮安全抵达后,由国防部直接支付给摩根大通,由摩根大通扣除运输、保险、押运、燃油费用后,余额转入你的账户。”
  
  克莱顿的脸色变了。“这是代管。我要等所有人都拿完钱之后才能拿到自己的钱?”
  
  “这是保证。”卡拉威的声音很温和,“保证你的货在运输途中不会因为任何一个环节断裂而无法送达。你在凌晨得到的那两个州的合同,需要这条运输链来履约。没有运输链,合同只是纸。”
  
  克莱顿环顾了一圈桌面。玛格丽特在翻她的文件夹,根本不在看他。摩根大通的人在看手表。影子防务的创始人在看全息地图。美联能源的总裁在看自己的手背。威廉在看他。
  
  他想说“这和我们凌晨说好的不一样”。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到了卡拉威的表情——卡拉威知道他会咽下去。也看到了威廉的表情——威廉一直在等他咽下去。
  
  “付款周期呢?”克莱顿最终问。
  
  “每批次军粮签收后七个工作日内结算。”摩根大通的人说,语气像在念一份已经打印好的合同条款。
  
  “七个工作日。”克莱顿重复了一遍,然后点头,动作很轻。
  
  威廉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这句话不是对克莱顿说的——是对所有人的。
  
  “还有一件事。莫里斯先生的军粮合同——尤其是密歇根和俄亥俄这两个州的第一批交货——价格需要在上一轮中标价的基础上再压低百分之三。这百分之三不是利润削减,是国防部采购报告的‘节约成本’数据。我需要这个数据在下个月的国会听证会上出现。作为交换,莫里斯先生在下一年度的合同续签中,将优先获得至少三个州的续约权。”
  
  克莱顿的脸抽搐了一下。但这一次他很快恢复了。
  
  “可以。”他说。不是同意,是认了。
  
  威廉终于打开了自己面前那个一直没有动的文件夹。他扫了一眼第一页,然后合上。
  
  “既然各位都同意了,我回去之后会让萨曼莎·吴的办公室在四十八小时内将国防部后勤局的运输调度权限移交给——不是移交给联合委员会——是移交给一个临时设立的‘物流协调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在法律上独立于在座所有人,由国防部文职官员挂名,但实际操作由卡拉威先生的团队提供数据支持,各方的服务合同分别与物流协调办公室签署。”
  
  他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今天的会议没有记录。”威廉说,“各位手里的文件夹,离开这个房间前,去门口碎纸机自行销毁。物流协调办公室的章程草案,会用单独的加密渠道发给各位。有任何问题,不要在电话里谈。”
  
  交易在凌晨三点结束。七个人陆续离场,每个人都从不同的出口离开——酒窖侧门、地下车库、储藏室的暗梯。卡拉威的管家知道庄园里有多少条出口,但他不知道今晚用了几条。他的工作手册里没有这一页。
  
  威廉在酒窖的走廊里被卡拉威叫住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一排排躺在酒架上的、标注着年份和产区的葡萄酒。酒窖的温度恒定在十四度,空气里弥漫着橡木桶和霉菌混合的古老气味。头顶上的冷光灯在酒瓶上投下一个个椭圆形的光斑。
  
  “美联能源那个人,”卡拉威说,“他整晚只说了一次话,但他是最重要的。”
  
  “没有油,车队跑不了。”威廉说。
  
  “不止是车队。谁控制燃油,谁就控制了这条链上每一个人的成本底线。”卡拉威停在一排波尔多年份酒前,手指轻轻划过酒瓶上的灰尘,“你给他的预警条款,四十八小时——够他转移油料,也够他做别的事。”
  
  “比如?”
  
  “比如在征用令生效之前,把燃油提前卖给另一方。”
  
  威廉没有立即接话。他知道卡拉威在试探他是否考虑过这个漏洞。他考虑过。他当时没有堵上,不是疏忽。
  
  “美联能源的人在战前有一半资产在委内瑞拉,”威廉说,声音压得很低,“中国支持的那个政权在逐步接管外国油田。他在委内瑞拉的损失,需要在美国市场补回来。如果我们把他锁得太死,他会铤而走险。留一个出口给他,他反而会留在我们的局里。”
  
  卡拉威转头看着他。“所以你给了他四十八小时的预警时间。而且你知道他可能会利用这个时间——但你没说破。”
  
  “说破了对谁都没好处。”
  
  卡拉威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笑声在酒窖狭长的空间里回荡了一下,被橡木桶吸收。“威廉,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一个精算师。你算的不是钱——是每个人能承受的底线。”
  
  “底线算不准的人,不会在这个酒窖里。”威廉说。
  
  “那倒是。”卡拉威收起笑容,转向威廉,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半拍,“说到算不准——你觉得克莱顿今晚回去之后,会不会发现你今晚把他所有能走的路都堵死了?凌晨给他两个州,午夜把他锁进供应链里,最后还要压价百分之三。他只能接受运输调度委员会代管付款,付款周期捏在摩根大通手里。一旦他的资金链卡在结算上,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发现是迟早的事。”威廉说,“但等他发现的时候,他的合同已经签了。合同签了,他就不能违约。违约不仅要赔国防部的违约金,还会失去下一年的续约权。他不能失去续约权,因为他现在的现金流支撑不了他的产能扩张。他是被他自己撑死的。”
  
  卡拉威缓缓点了点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对不对?凌晨那场会面,你给他两个州,不是因为你只批得下两个州。是因为你需要让他吃到足够甜头,才能在午夜的谈判里乖乖接受付款代管和压价。如果凌晨你批了五个州,他今晚就有底气跟你翻脸。两个州——刚好够他饿不死,又不够他吃饱。”
  
  威廉没有回答。这不是需要回答的问题。
  
  “克莱顿是我们三个人里最努力的一个。”卡拉威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模糊的、不知道是同情还是轻蔑的东西,“但他从来不明白一件事——在这张桌子上,努力是最不值钱的筹码。”
  
  “他知道。”威廉说,“他更知道不努力,他连牌桌都上不了。”
  
  卡拉威看着威廉,停了几秒。头顶的冷光灯管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酒窖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威廉,你对我算过底线吗?”卡拉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他其实不确定自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算过。”
  
  “结果呢?”
  
  “还没有结果。”威廉说,“因为你的底线会随着战局变化。美联能源那个人——我只要给他算清四十八小时的账就够了。你需要算的东西比他多得多。而且你自己也会主动调整。今晚的‘战时物流安全倡议’不是我设计的,是你。我只是把法律框架套上去。你在想的事情,比你今晚说出来的要大。”
  
  卡拉威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然后他拿起放在酒架旁边的白兰地杯,喝了一口。酒杯放下的时候,玻璃底座磕在木制酒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你在等我自己告诉你。”卡拉威说。
  
  “对。”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做什么?”
  
  “我会帮你评估风险。”威廉说,“但你还没准备好。所以今晚不用谈。等你准备好了,我会来。”
  
  卡拉威盯着他看了最后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晚安,威廉。”
  
  “晚安,约翰。”
  
  威廉转身走向出口。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卡拉威一眼。
  
  “约翰。今晚你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份文件夹。你自己那份,你没有翻开。”
  
  卡拉威没有转身。他背对着威廉,手里握着空了的白兰地杯。
  
  “因为我的那份不用写下来。”卡拉威说。
  
  威廉没有追问。他继续沿着酒窖走廊往前走,冷光灯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前面,拉得很长。
  
  他知道卡拉威那句话不是回避,是回答。而那个回答意味着——卡拉威在这场游戏里的真正筹码,不是运输网,不是仓库,甚至不是那五条主干线的优先通行权。而是那些已经攥在手里的军粮供应合同——以及一个被这些合同喂养出来的、致命的错觉:攥着军队的命根子,就以为自己站在了食物链顶端。
  
  他走到酒窖的尽头,推开那扇伪装成红酒储藏柜的铁门,重新回到通往地面的楼梯间。身后,铁门无声合上。头顶上方,隐约可以听到仆人们清理大厅的最后声响——吸尘器,玻璃碰撞,椅脚摩擦地板。一个夜晚正在被拆解、打包、丢弃。
  
  走出侧门,罗杰斯已经在越野车里等着了。浓雾仍在,天还没亮。威廉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更闷——雾气吞掉了高频的部分。
  
  “回华盛顿。”他说。
  
  罗杰斯发动引擎。越野车无声地滑出庄园侧道,尾灯在雾中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很快也消失了。
  
  七、黎明
  
  在车上,威廉的私人终端震动了一下。是加密信息,来自他安插在国会预算办公室内部的一个线人。只有一行字:
  
  “国防部后勤局明日将提交一份紧急采购申请,金额涉及九位数。申请人署名:克莱顿·莫里斯。申请项目:前线应急口粮追加订单。”
  
  威廉把这条信息读了十秒。克莱顿今晚在书房里求他签的那批过期口粮,只是冰山一角。他真正要的是用那批货打通关系,然后拿到更大的订单。克莱顿不是笨,他是太急了——急着在威廉眼皮底下做局,又急着在卡拉威的局里分一杯羹。两头都想占,最容易两头都被人拿来当梯子。
  
  威廉没有回复这条信息。他把终端收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越野车拐上通往市区的主干道。车窗外的浓雾开始泛白。天快亮了。在长岛的晨雾中,海牙堡的轮廓渐渐模糊,像一个沉睡巨兽的脊背。
  
  而在华盛顿,他的办公室里,三份文件正等在桌上:一份是国防部后勤局清晨即将收到的“铁路优先通行权”指令草稿,只需要他签字;一份是克莱顿那批过期口粮的“销毁建议书”,已经拟好了补偿条款;还有一份是国会预算办公室明天即将提交的紧急采购申请的预审摘要——在他的私人编码系统里,这份摘要旁边标注了暗黄色的标记。
  
  暗黄色,意思是:已知,暂不干涉,等待对方进一步暴露筹码。
  
  越野车停在临时住所门前,他没有立刻下车,在后座上多坐了一会儿。
  
  窗外,长岛的晨雾还在加厚。海牙堡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不是报时,是某个宾客的车撞到了庄园门前的铜钟。在雾里,那声音闷闷的,像被厚厚的棉花包裹。
  
  威廉·斯特林走下车,走向那栋没有灯的房子。他的脚步很轻,在碎石车道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密码锁在识别他的指纹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嘀”,然后门无声滑开。
  
  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最后一缕晨雾被截断在门外。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家具的轮廓在阴影中模糊难辨。威廉没有开灯。他静立在玄关,于浓稠的黑暗中缓缓脱下西装外套,轻轻搭在椅背上,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卸下的不仅是外衣,更是一层对外伪装的身份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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