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阵盘之影 (第2/2页)
三个短句。秦墨皱眉。不是现在,等。等什么时候?他正想顺着那道细丝往回探一探,细丝忽然断了,像被剪刀咔嚓一下绞断。几乎是同时,谷缘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那是警戒的讯号。
秦墨猛地起身钻出帐篷。营地里瞬间灯火通明,弟子们从各顶帐篷中涌出朝谷缘方向集结。秦墨快步跟到前方,看见宋远山已经站在了谷缘最高处,铜色长剑出鞘半截,剑身在夜空中映出一道细长的寒光。
谷底有动静。没有阴潮爆发那样铺天盖地的声势,但谷底深处传来了密集的“咔咔“声,像是有无数条细小裂缝在同时崩裂。那两名内门弟子站在宋远山身侧,脸色发白:“长老,阵盘……核心处开始自己碎了,我们白天修复的部分被从内部撑裂了。“
宋远山没有答话,他沉默地盯着谷底看了半晌,手中那半截铜剑缓缓归鞘。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稳稳地落在每个人耳边:“守住阵线,任何人不得靠近谷缘。天亮之前无论听到什么,不要下去。“
弟子们面面相觑但无人违令。防线迅速重新布好,铁车上的符文一块接一块亮起,连成一道银灰色的光幕横在裂谷边缘。
秦墨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谷底涌上来的阴气比白天浓了将近一倍。那道细丝切断之前传给他的那句“等“,和宋远山说的“天亮之前不要下去“之间,似乎有某种他还没看清楚的联系。
他退回了帐篷里。坐下来之后他闭上眼,把怀里的古鼎取出来抱在掌心。鼎身温热稳定,裂纹间的幽光缓缓流转,但他隐约感觉到鼎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共鸣——和谷底传上来的那种“咔咔“声同频。秦墨把耳朵贴在鼎身上,隔着冰冷的青铜,他听到了地底更深处传来的、比裂缝的碎裂声更悠远的一种声音。
像水。又不像水。像是某种稠密的、缓慢流动的东西,在极深的岩层之间穿行、汇聚、积蓄着什么。秦墨听了一会儿直起身,把鼎重新裹好放进怀里。他知道谷底那东西在“等“的不是他。那东西在等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冲出来的那一刻,等他们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防线上之后,暗处的东西才会真正出手。
秦墨重新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篷顶。月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落在他脚边。他脑子里的念头翻来覆去地转着,最后停在了一个决定上——阵盘彻底碎掉之前,他得把那些禁制石碎片交出去,让宋远山有材料修复核心。这样至少能把那东西多关一阵。但他不能白交,他得借着交碎片的机会,换一个能下到更深处去看一眼的机会。
他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闭上眼。谷底“咔咔“碎裂的声响一夜未停,隔着土石和夜色传上来的声音细碎而绵长,像有人在暗处不停地掰着一根骨头。秦墨在那些声音里睡着了,梦里他站在一片漆黑的石室中央,脚底下的阵盘裂成了无数碎片,碎片缝隙中涌出黑色的水,漫过他脚踝、膝盖、腰,然后水面上浮起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
那张面孔上裂开一道横贯的缝,那缝里发出了和白天细丝传来的同一个声音:“快了。“
秦墨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帐篷外面弟子们的脚步声急促杂乱,有人在喊着什么。他坐起身来掀开帘子,南面裂谷方向,那片灰暗的天幕下多了一道新的东西——一缕细细的黑烟从谷底直直地升上来,像一根漆黑的柱子立在天与地之间。
秦墨把古鼎往怀里一揣,快步朝主帐走去。他兜里那几块禁制石碎片贴着裤腿硌了一下,冰凉而沉实。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