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仲达夜惊五丈原,士元闲弈无形局 (第2/2页)
可这般被人视作试炼棋子、博弈道具、磨刀之石,连出手对弈的资格都没有,是他毕生未有之奇耻大辱。
“传令!”
司马懿骤然回身,声线沉厉,压下所有心绪。
“全线加固壁垒、深挖重壕、叠筑拒马!”
“全军收缩守备,弃外围小堡、弃山野哨点、弃偏远巡防!”
“非我亲笔手令,一卒不得出营、一兵不得接战!”
“各营勤练守备、养蓄体力、稳守军心,静待天时、静待破绽!”
军令沉沉落地,满帐肃然。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所谓静待天时,不过是无路可走的自我慰藉。
合上帐帘,隔绝夜风,司马懿目光重新落回案上最后一行朱砂小字。
那是斥候仓促批注的尾声:
【敌军撤离,谷内灰烬尽数清扫,寸粮不留。】
清扫灰烬,寸草不留。
不是劫掠,不是缴获。
是示威,是碾压,是彻骨轻蔑。
是明明白白告诉他司马懿——
你曹魏倾尽国力囤积的命脉积蓄,在我汉家棋手眼中,不过尘埃灰土,取之即走、焚之即灭、清扫无痕。
司马懿瞳孔骤缩,指节死死攥紧简报,纸张咔咔褶皱变形。
眼底血丝密布,猩红骇人。
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极冷、极狂、极隐忍的低笑。
“好一局无形棋。”
“庞士元,这一局,你胜。”
“但你我博弈……远远未到终盘。”
秋风猎猎,魏营死寂。
五丈原的长夜,才刚刚最冷的半程。
——
陈仓汉营,中军幕府。
同一片寒夜,同一片秋风。
此处却无半分焦灼、无半分沉郁、无半分绝境压抑。
帐内暖炉微温,檀香浅浅,烛火安稳明亮,无风自动。
庞统一身青衫宽袖,未披甲、未执剑、未理军务,端坐案前。
案上无如山军报、无惨烈战损、无焦灼推演。
只一张空棋盘,黑白棋子错落零落。
他手中轻摇羽扇,动作舒缓悠然,神态闲散恬淡,仿佛窗外不是国运血战、百日绞杀,只是寻常山野闲夜、庭前对弈。
姜维、邓艾分立两侧,手持昼夜传回的各路军情,神色振奋。
“军师!深夜传回战报,大将军外线首战大获全胜!寒粮谷十日军储尽数焚毁,魏军五千驰援精兵全歼无余,飞军缴获满载、士气暴涨,秦岭各处隐秘粮脉尽数勘定!”
“魏军今夜全线收缩,弃外围所有哨堡、放弃山野巡防、锁死营门死守,司马懿已彻底不敢分兵、不敢清剿、不敢出营半步!”
一条条捷报入耳,帐内诸将人人战意沸腾、神色激昂。
唯有庞统,面色分毫未变。
羽扇轻摇,目光淡淡落向棋盘,指尖随意拾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于枰间。
落子无声,局势自变。
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声线温润从容,带着俯瞰全局的通透:
“仲达终究是急了。”
一句轻叹,道尽高下。
邓艾拱手问道:“军师,魏军龟缩死守、拒不出战、不敢分兵,接下来我军该如何调度?是否加大正面佯攻力度,逼其心态崩裂?”
庞统抬眸,目光穿透帐幕,遥遥望向数十里外死寂沉沉的五丈原魏军连营。
夜色之下,魏营灯火压抑黯淡,如同困兽牢笼。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缓缓拆解这盘碾压司马懿的无形大局。
“无需强攻,无需猛攻,无需加压。”
“司马懿此人,一生倚仗‘忍’字、‘耗’字、‘守’字立身。他以为死守壁垒、耗我远师、拖我粮尽,便是无解天道。”
“可他不懂,我这一局,从来不和他拼坚守、拼耗粮、拼正面杀伐。”
庞统抬手,羽扇轻点舆图,字字通透、句句绝杀。
“我正面四十万大军,只为锁势。”
“大将军两万飞军在外,只为夺脉。”
“他敢分兵,我便围点打援,尽数吞杀。”
“他敢死守,我便日夜噬耗,抽空根基。”
“他敢收缩,我便步步蚕食,挤压空间。”
“他敢隐忍,我便以无尽静局,熬碎他所有耐心、所有底气、所有算计。”
姜维听得心神震颤,拱手慨然道:“军师这局,完全跳出常规兵道,全程不战而屈人之兵!”
“非也。”
庞统轻轻摇头,目光悠远,从容道破自己碾压司马懿的真正打法。
“世人用兵,皆求‘破阵、斩将、夺地、速胜’。”
“唯独我今日用兵,只求破心、破势、破根、破局。”
“司马懿最善耗敌,我便让他无耗可耗。”
“司马懿最善守局,我便让他无局可守。”
“司马懿最善隐忍,我便让他忍至崩、守至绝、熬至绝望。”
他指尖再落一子,黑白棋盘之上,原本僵持的局势瞬间彻底锁死,再无半分活眼。
如同此刻的五丈原战局。
“传我军令。”
庞统声音平缓,却带着绝对掌控全局的威压。
“第一,三日一**阵佯动,虚实互换、真假难辨,日日压在魏营隘口,让司马懿日夜紧绷、夜夜难眠,心神永无宁息。”
“第二,尽数占据魏军弃守外围空堡,步步扎营、层层推进、缓缓挤压,不攻城、不血战、只收地利、只锁空间。”
“第三,每日虚传分兵合围、绕道关中、截断后路的假情报,让司马懿永远处于戒备、猜疑、惶恐之中,不知我何时总攻、何处进攻。”
“第四,通传外线大将军,不必急攻、勿求速战,只需日日猎粮、夜夜焚仓、次次伏兵,稳扎稳打,百日时限,按时收局即可。”
四道军令,无一强攻,无一血战。
却彻底封死司马懿所有翻盘可能。
邓艾豁然开朗,由衷叹服:
“司马懿死守一生,最擅长拖垮天下雄师,今日遇上军师这无形缠杀、无心碾压之局,算是真正遇上了毕生克星!”
庞统羽扇轻停,遥遥望向五丈原沉沉夜色,语气清淡,却藏着睥睨群雄的凤雏锋芒:
“他以为自己在守一局天下对峙。”
“殊不知,从他死守五丈原那日起。”
“他便已是我盘中,唯一的困子。”
夜风穿营,旌旗轻扬。
一边,五丈原内,司马懿整夜惊惶、步步煎熬、束手无策、满心疯狂隐忍。
一边,汉军营中,庞统一手闲弈、一手控局、从容不迫、稳收全盘。
百日大限未半,胜负格局,早已注定。
凤雏无形一局,已然压死仲达半生威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