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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青溪村

第12章 青溪村 (第1/2页)

青溪村西头的薛家,近半月来日夜不得安生。
  
  薛家独子薛文远早年家境贫寒,靠着走南闯北挑货谋生,常年奔波在外。邻村孤女苏锦绣自幼父母双亡,寄住在远房叔伯家中,日子过得谨小慎微,性子柔软温顺,一次上山采草药时偶遇淋雨病倒的薛文远,好心将他扶回自家茅草屋,熬药送饭照料数日。
  
  薛文远见苏锦绣生得清秀,心肠柔软,又无强硬娘家撑腰,便日日往她茅屋跑,花尽心思哄骗。山间月下,他握着苏晚枯瘦的手许诺,等自己攒够本钱盘下铺面,便八抬大轿上门娶她,一辈子护她安稳,绝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苏锦绣活了十八年,从未有人这般待她,一颗真心尽数交付,将自己省吃俭用靠卖草药、山货攒下的三千多块钱、母亲遗留的银镯子全都塞给薛文远,当作他外出经商的本钱。
  
  靠着苏锦绣的积蓄,薛文远顺利做起布匹生意,短短一年便赚下不少钱,衣着光鲜,谈吐也圆滑起来。镇上绸缎大户看中他头脑活络,托媒人上门,想将独生女许配给他,嫁妆丰厚,能直接帮他铺开整条镇子的商路。
  
  富贵前程摆在眼前,薛文远瞬间变了心肠。他刻意躲着苏锦绣,往日温柔温存尽数消失,苏锦绣攥着亲手缝制的布鞋,数次跑到镇上商铺寻他,都被他支开店伙计驱赶。终于一日黄昏,苏锦绣堵在铺子后门,红着眼问他当年的婚约还算不算数。
  
  薛文远见街坊围观,怕耽误自己攀附富家,当即翻脸,厉声将她羞辱一通:当初不过是我落魄时随口哄你的戏言,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一身穷酸,也配做我薛家媳妇?
  
  那点银钱就当是我救济你的,往后别再来纠缠,免得惹人笑话。
  
  苏锦绣浑身冰凉,不肯离去,拉住他衣袖苦苦哀求,只求一句真心答复。薛文远心头烦躁,猛地一把将她狠狠推倒在泥地里,苏锦绣手掌蹭过碎石,鲜血直流,他却看都不看,转身扬长而去。
  
  此后苏锦绣不死心,三番五次上门,次次都被薛家二老拦在门外,指着她的鼻子唾骂,骂她不知廉耻、攀附男人,污了薛家名声。
  
  村里长舌妇也围着她指指点点,都说她痴心妄想,纠缠有钱人,流言蜚语像细密的刀子,日日割着她仅剩的尊严。
  
  她回到空荡荡的茅草屋,看着屋内亲手为薛文远缝好的新衣、晒干的草药,还有当初定情的半块木牌,整夜以泪洗面。
  
  她无亲友撑腰,无钱财傍身,满心托付的情意被弃如敝履,尊严碎得一干二净,世间再无半点容身之处。
  
  流言越传越烈,傍晚村口的妇人聚在一起,不用上前问询,看她们的眼神就知道都在议论着她,除了自己的茅草屋,她真真竟无处可去、无人可依、无人可诉说心里的苦。
  
  那日秋雨连绵,寒风刺骨,苏锦绣揣着那半块褪色木牌,独自走到薛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树上垂着往年晒粮食用的粗麻绳,她踩着堆在树下的柴垛,将绳索**在粗壮枝桠上。
  
  临死前,她望着薛家亮着灯火的卧房,屋内薛文远正和父母商议与富家小姐的婚期,欢声笑语隔着院墙飘进她耳中。
  
  她无声落泪,指尖死死攥紧木牌,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怼,纵身蹬开脚下柴垛。
  
  等到第二日清晨薛家人出来扫地,才发现悬在槐树上的人,身躯早已凉透,脖颈深深勒出一道紫黑淤痕,眼角泪痕混着雨水,浸透了单薄的粗布衣裙。
  
  薛文远闻讯赶来,只草草瞥了一眼,没有半分悲戚,反倒唯恐此事影响婚事,火速托人随便寻了一处荒坡,草草将苏锦绣掩埋,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不肯给她立。
  
  苏锦绣一身满腔痴情,换来薄情背叛、羞辱唾骂、潦草埋骨,滔天怨气死死困在薛家宅院与老槐树之间,魂魄不得脱身。
  
  每到入夜,堂屋、卧房里总能飘出女子低低的啜泣声,细细软软,听得人心头发寒。
  
  门窗无风自开,桌上碗筷整夜翻倒,家中孩童夜夜惊厥哭闹,高烧不退,梦里总看见一个浑身湿透、脖颈缠着麻绳的白衣女子站在床边。
  
  薛文远更是日日梦魇,苏锦绣悬梁的模样反复在他眼前浮现,短短半月便面色蜡黄,眼底乌青,精气神垮得一干二净,夜里不敢独自入睡,一闭眼就听见耳边传来她凄苦的质问。
  
  薛家爹娘慌了神,先是托人请了镇上有名的道士,开坛画符、敲锣诵经折腾三日,纸钱香烛烧了无数,可夜里的哭声半点没消,反倒怨气更重。
  
  又重金请来十里八乡的神婆,跳大神、撒米驱邪,神婆刚踏入后院老槐树旁,便浑身抽搐倒地,口中大喊这女子冤屈太深,满心恨意封死了阴阳通路,她区区凡俗神婆根本渡不动,只能连滚带爬仓皇逃走,再不肯踏足周家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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