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围路封巷,残谋留字 (第2/2页)
北侧窄看护点,赵云斜靠土墙静卧,失血与高热长久折磨,肤色一片惨白,呼吸微弱绵长。几名精锐寸步不离值守,时时更换凉水湿布敷额,擦去唇角干涸血渍。长久昏迷后,他眼睫轻轻颤动,拼尽全力掀开一丝眼皮,浑浊视线勉强看清身旁守卫,嘴唇费力蠕动,挤出几句窄巷布防、提防地道偷袭的细碎叮嘱,话音落便再度力竭昏睡。短短几句低语几乎耗尽他全部气力,关内唯一顶尖战将,如今连完整言说都做不到。
后方简易伤营,郭嘉高烧咳喘一日重过一日,大半时辰深陷混沌昏迷,胸腔闷咳每隔片刻便响起,嘴角血丝擦而复渗,单薄毡布挡不住入夜寒意。众人皆以为他会持续昏睡,午后他却骤然一阵剧烈呛咳,硬生生撑着半坐起身,神智难得长久清醒,目光虽虚浮,条理却清晰分明。
守营轻伤兵连忙递上木炭与破旧麻布,郭嘉强忍胸口撕裂痛感,借着微弱天光书写全局对策。每写数字便要停驻喘息,指尖因高热不停颤抖,字迹潦草却句句关键。一张麻布耗费近一个时辰方才写完,囊括粮草限量、地道封堵、街巷布防全套方略。落笔一瞬剧烈咳喘袭来,气血翻涌眼前一黑,身躯重重倒回草席,再度陷入深度昏迷,未写完的调度计策就此中断。这张麻布字条,成了当下关内唯一完整统筹方案,伤兵小心收好,伺机送往赵风手中。
夜幕笼罩卢龙塞,鲜卑巡逻马蹄声彻夜不绝。关外残墙之上,铜面敌帅静静俯瞰城内乱象,毫无急躁之意。骑兵锁死所有通路、地道分支暗藏隐患、粮草濒临耗尽、大将重伤难起、谋主短暂清醒又昏睡,民夫逃念丛生,一切都顺着他的谋划推进。他并未下令总攻,只传令骑兵持续缩小封锁范围,死死困住每一片守军,坐等内乱彻底爆发再一举收网。
夜色渐深,几名意志崩溃的民夫趁骑兵轮换空隙,偷偷摸向西侧残墙准备出逃。城墙下早有鲜卑哨兵埋伏,几人刚攀上墙头便被截杀,凄厉惨叫顺着夜风传遍整条城关。目睹逃兵结局,本就动荡军心再受重创,众人畏惧屠刀不敢出逃,心底绝望却愈发深重。
赵风接过伤营送来的麻布字条,借火光逐条细读,字字皆是破局关键。可环顾四周遍地死局:所有主次街巷被骑兵封死,片区无法互通支援;地道分支遍布全城,封堵人手严重不足;秘粮存量见底,限量分发仅能短暂压制骚乱;赵云重伤卧床无力参战;郭嘉昏迷再无统筹能力;逃兵惨死动摇底层军心;四名求援斥候自离去后杳无音讯。
层层绝境层层叠加,卢龙塞如同暴雨里飘摇孤舟,寻不到半分翻盘转机,所有人仅凭守关执念,硬扛这场看不到尽头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