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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8章 洪宪惊雷

第0278章 洪宪惊雷 (第1/2页)

1915年12月12日,北京新华宫居仁堂。
  
  袁世凯身着祭天礼服,胸前佩戴大勋章,在文武百官的朝贺声中,用浓重的河南口音宣读诏书:“……改中华民国为中华帝国,建元洪宪……”
  
  殿外朔风呼啸,卷着碎雪扑打在窗棂上。沈砚之站在观礼队伍的第三排,藏青色陆军少将礼服下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身旁,程振邦的副官***用指尖在他袖口轻叩三下——这是约定好的警示暗号。
  
  “恭喜大元帅。”满堂谀词如潮水般涌来。
  
  沈砚之机械地跟着众人鞠躬,余光瞥见礼官呈上的玉玺,那方田黄玉石在烛火下泛着血色的光。三个月前,他亲眼看见袁世凯的亲信将反对帝制的《亚细亚日报》主编杖毙在府门前;半月前,梁启超的《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被禁刊;昨日,蔡锷将军借口治病离京,临行前塞给他的纸条上只有两个字:“速动。”
  
  “沈少将。”散朝时,袁世凯的侄孙袁乃宽特意等在阶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元帅说,您驻防保定,责任重大。过几日,大典筹备处要给各镇主官送‘洪宪朝服’,您可要亲自试穿。”
  
  “卑职遵命。”沈砚之垂眸行礼,礼服领口的铜扣硌得锁骨生疼。他想起三天前,程振邦在天津英租界秘密会晤时说的那句话:“老袁称帝,必失天下人心。但北洋六镇,未必都愿跟着他跳火坑。”
  
  暮色四合时,沈砚之回到保定城西的暂编第七师师部。院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像鬼爪似的伸向铅灰色的天空。他刚跨进书房,副官便呈上一封密电:“蔡将军自昆明来电,滇黔已定,元旦誓师。”
  
  电报纸在掌心攥得发皱。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夹杂着保定城隐约的叫卖声——卖“洪宪通宝”的贩子正沿街吆喝。沈砚之突然抓起案上的青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师座?”侍卫闻声冲入。
  
  “滚出去!”他嘶吼着,胸口剧烈起伏。碎瓷片扎进掌心,血珠滴在电报纸上,晕开了“誓师”二字。
  
  当夜子时,沈砚之换上便装,独自潜入城南的染织厂。这里是程振邦暗中资助的同盟会联络点,厂房深处藏着台德国造发报机。接线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见他进来,立刻递上译好的电文:
  
  “粤浙赣三省将军观望,冯国璋按兵不动,段祺瑞称病不出。”
  
  “果然如此。”沈砚之冷笑。袁世凯以为登基便能号令天下,殊不知北洋系早已貌合神离。他蘸着碘酒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线:直隶、山东、河南,正是第七师的防区。
  
  “给上海陈其美先生回电,”他指着地图,“就说保定这边,腊月二十日前必有动作。”
  
  少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哒哒声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沈砚之走到窗边,远处城楼上“洪宪元年”的新灯笼在风中摇晃,像吊死鬼的魂幡。他忽然想起宣统三年的那个雪夜,父亲沈崇山把猎枪塞进他手里时说的话:“关城易守,人心难守。枪杆子要握在护着百姓的人手里。”
  
  次日清晨,师部门口来了个卖炭翁。沈砚之认得那是程振邦的暗线,便以验看军械为名,在兵器库见了面。老汉掏出个烤红薯,掰开时露出里面的纸条:“曹锟第三镇已向洛阳移动,段芝贵督理山东军务。”
  
  “老袁这是要把北洋嫡系调去监视异己啊。”沈砚之将纸条就着炭火焚毁,灰烬飘进通风口,“告诉程将军,我需要他保定城内的警备权。”
  
  “师座!”副官突然闯入,“总统府来电话,要您即刻进京参加朝服试穿典礼!”
  
  马车碾过结冰的护城河,沈砚之望着车窗外熙攘的街市。卖春联的小贩挂着“洪宪春晖”的红纸,茶馆里说书人正讲“真龙天子”的典故,几个辫子兵嬉笑着追逐一个剪了短发的女学生。他猛地拉下车帘,从怀里摸出怀表——这是蔡锷临走前送他的,表盖内侧刻着“共和永存”。
  
  新华宫的试衣间熏着龙涎香。太监捧来的朝服绣着五爪金龙,重达十八斤。沈砚之站在铜镜前,任由宫女系紧玉带,忽然低声问:“公公,这龙袍的料子,可是江宁织造的?”
  
  老太监手一抖:“将军怎知?这是前朝库存的云锦,大元帅特意吩咐的……”
  
  “难怪这么沉。”沈砚之笑了笑,指尖划过龙纹。三天后,这件朝服将被他换成戎装,而此刻,他只觉浑身燥热,像被毒蛇缠住了咽喉。
  
  当夜回保定的火车上,他拆开程振邦派人送来的密信:“唐继尧在滇西扩充兵力,陆荣廷已与岑春煊联络。西南半壁,不日将举义旗。”信纸背面,是程振邦用朱砂画的直隶兵力分布图,第七师驻地插着小红旗,像扎在袁世凯心口的一根刺。
  
  腊月十五,保定突降大雪。沈砚之召集全师营以上军官会议,会场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袁世凯派来的监军陆建章,和北洋第三镇的副官。
  
  “沈师长,”陆建章捻着山羊胡,将一份名单推到案上,“大元帅钧命,查你部有革命党渗透。这十二个军官,即刻押解北京候审!”
  
  名单上的名字,全是沈砚之的嫡系。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程振邦的旧部王占元按住了腰间的枪套,山东籍的团长李长胜猛地站起:“陆大人!我第七师弟兄们出生入死,难道还比不上那些告密的奸细?”
  
  “放肆!”陆建章摔了茶盏,“再敢抗命,以叛国论处!”
  
  沈砚之缓缓起身。他走到窗前,看着院里肃立的卫兵,忽然转身笑了:“陆大人息怒。军中确有革命党不假——”他猛地抽出指挥刀,刀尖挑起名单,“可这名单上的弟兄,都是跟我从山海关打出来的!要说革命党,我沈砚之才是第一个!”
  
  刀光闪过,名单被劈成两半。陆建沉脸色煞白,第三镇副官的手已摸向枪套。
  
  “来人!”沈砚之暴喝,“请陆大人去客房歇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打扰!”
  
  卫兵们齐刷刷举枪。陆建章被“请”出会议室时,腿都在打颤。沈砚之盯着他的背影,对王占元低语:“通知各团,今夜子时,全军戒备。”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保定的城墙。沈砚之站在城楼上,望着北京的方向。怀表里的齿轮咔哒作响,像倒计时。他知道,三天后,蔡锷将在昆明誓师;七天后,唐继尧会通电全国;而此刻,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等着被袁世凯调虎离山,还是主动出击?
  
  “师座。”程振邦的副官***踏雪而来,递上一份密电,“云南急电,护国军第一军已组编完毕,蔡将军任总司令。”
  
  沈砚之接过电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射箭时说的话:“瞄准时,要看清靶心,更要看清风向。”此刻的风向,已再清楚不过。
  
  他解下佩刀,刀鞘上的“精忠报国”四个字被摩挲得发亮。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知是哪户人家在提前庆祝“新朝”的诞生。
  
  “传令,”他对***说,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腊月二十,第七师全体官兵,校场集合。”
  
  “要宣布起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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