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关山风雷 > 第0227章 裁军令宣统退了,龙旗换了

第0227章 裁军令宣统退了,龙旗换了

第0227章 裁军令宣统退了,龙旗换了 (第2/2页)

“沈师长,”他终于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裁军令是大总统亲自签署的,陆军部只是执行。你若有异议,可上呈文书,但今日这会,是定方案,不是讨价还价。”
  
  “那敢问总长,”沈砚之寸步不让,“这裁军方案,是依据什么定的?是各部队的战功?是驻地的重要性?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那些北洋系的将领,“还是看人下菜碟,专拣软柿子捏?”
  
  “放肆!”赵旅长一拍桌子站起来,手指着沈砚之,“沈砚之,你别给脸不要脸!让你坐着说话,是看在你那点功劳的份上。真要论起来,你这革命党的队伍,本就是该裁撤的!留着你们,是恩典!”
  
  “恩典?”沈砚之也站了起来,军呢大衣的下摆扫倒了椅子,哐当一声巨响,“我沈砚之从山海关打到南京,流的血,拼的命,是为四万万同胞争一个共和,不是为讨谁的恩典!”
  
  两人隔桌对峙,像两头红了眼的斗牛。满屋子的人都屏住呼吸,有的往后缩,有的往前探,空气绷得紧紧的,一触即发。
  
  窗外,风更紧了。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挥舞,在呐喊。那只乌鸦又“嘎”地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翅膀扇起几片枯叶,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打着旋。
  
  “都坐下。”
  
  段祺瑞的声音响起,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旅长先坐下了,可眼睛还瞪着沈砚之。沈砚之也缓缓坐下,可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裁军方案,已报大总统批准,无可更改。”段祺瑞看着沈砚之,一字一句,“你部,独立旅,编制一千五百人,三日后造册上报。余者,发给遣散费,限期离营。此乃军令,抗命者,军法从事。”
  
  军法从事。四个字,像四把冰锥,扎进人心里。
  
  沈砚之没说话。他看着段祺瑞,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他们在这里争论,在这里拍桌子,可真正决定这一切的人,那个坐在瀛台园里的人,恐怕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全。袁世凯要的,不过是一支听话的军队,一支能替他剪除异己、坐稳江山的军队。至于这些军队是从哪里来的,流过多少血,死过多少人,不重要。
  
  从来都不重要。
  
  “沈师长,”段祺瑞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安抚,“你年轻有为,是国之栋梁。裁军之后,独立旅仍由你统领,驻防通州,拱卫京畿。这是大总统对你的信任,也是重用。望你体谅时艰,以大局为重。”
  
  通州。离北京四十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驻防,是明升暗降;拱卫京畿,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这套把戏,沈砚之在官场上见得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雾,又慢慢散了。他看向窗外,那只乌鸦飞走的方向,天空还是灰的,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不亮,也扯不破。
  
  “沈某,”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遵命。”
  
  两个字,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程振邦在桌子底下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热,手心有汗,有茧,是握枪握出来的。沈砚之反手握住,握得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会散了。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的摇头叹气,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无表情。王胖子经过沈砚之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脸上还是那种油腻的笑:“沈师长,想开点。这世道,能活着,有官当,就不错了。”
  
  沈砚之没理他,径直往外走。军靴踩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像敲丧钟。
  
  出了陆军部大门,风迎面扑来,卷着沙土,迷了眼。沈砚之站住,抬头看天。天还是灰的,五色旗在北风里猎猎作响,那声音刺耳,像在嘲笑什么。
  
  “砚之兄...”程振邦在身后喊他。
  
  沈砚之没回头。他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被风吹出泪来。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军呢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翻卷,像一面黑色的旗。
  
  “走,”他说,声音被风吹散,但程振邦听见了,“回营。”
  
  “回营?”
  
  “对,回营。”沈砚之转过头,脸上有泪痕,但眼睛是亮的,像雪地里的炭火,“回去告诉弟兄们,咱们,不解散。”
  
  “可裁军令...”
  
  “令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砚之打断他,脚步不停,“一千五百人的编制,咱们报。可多出来的人,咱们自己养。垦荒,筑路,开工厂——他袁世凯不管,我沈砚之管。”
  
  程振邦愣住了,随即咧开嘴,笑得像捡了宝:“我就知道!就知道你沈砚之不是孬种!”
  
  “别高兴太早。”沈砚之脚步不停,声音在风里忽高忽低,“养四千五百张嘴,不是容易事。咱们那点家底,撑不了几个月。”
  
  “那咋办?”
  
  “找钱。”沈砚之说,目光投向远处,那里是前门大街,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北京城里,有的是有钱人。愿意掏钱保这支队伍的,不会没有。”
  
  “可这...这不是违抗军令吗?万一上头追究...”
  
  “追究?”沈砚之冷笑,“他袁世凯现在焦头烂额的事多了去了,宋教仁案还没了,善后大借款列强还在扯皮,南方的国民党虎视眈眈...只要咱们不明着抗命,暗地里的事,他一时半会儿顾不过来。”
  
  两人沿着西长安街往西走。街上熙熙攘攘,黄包车、马车、行人,挤成一团。卖糖葫芦的吆喝,卖烤白薯的冒热气,穿旗袍的太太挽着穿西服的先生,有说有笑地走过。这就是北京,天子脚下,共和新都,看起来一片太平景象。
  
  可沈砚之知道,这太平是纸糊的,一捅就破。纸下面,是涌动着的暗流,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而他和他的弟兄们,就在这暗流里挣扎,要么游过去,要么淹死。
  
  “振邦。”
  
  “嗯?”
  
  “你说,”沈砚之忽然问,声音很轻,“咱们当初闹革命,到底为了什么?”
  
  程振邦被问住了。他挠挠头,想了一会儿:“为了...不当奴才了呗。为了有个说话的地儿,为了能挺直腰杆做人。”
  
  “是啊,挺直腰杆做人。”沈砚之重复着,目光飘向远处,飘向南方,飘向那片他们曾经为之流血牺牲的土地,“可要是连饭都吃不饱,腰杆挺得再直,又有什么用?”
  
  程振邦不说话了。两人默默地走,军靴踩在积雪未化的路面上,咯吱,咯吱,像某种沉重的叹息。
  
  走到西单牌楼,沈砚之停下脚步。牌楼下有个老乞丐,蜷在墙角,面前摆个破碗,碗里只有几个铜子。老人穿得单薄,在风里瑟瑟发抖,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浑浊的,空的,像两口枯井。
  
  沈砚之站住,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元——那是他这个月的薪饷,刚领的,还带着体温——弯下腰,轻轻放进老人的破碗里。
  
  银元落在碗底,哐当一声脆响。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沈砚之看懂了那口型,是“谢谢”。
  
  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程振邦跟上来,小声说:“砚之兄,咱们也不宽裕...”
  
  “我知道。”沈砚之说,声音很平静,“可看着这些人,我就想,咱们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人,为的不就是让这样的人,能有口饭吃,有件衣穿,冬天不至于冻死街头吗?”
  
  程振邦沉默了。
  
  两人继续走。天渐渐暗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了,是煤气灯,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远处传来卖晚报的吆喝:“看报看报!宋案最新进展!大总统发表谈话!”
  
  声音嘶哑,飘在风里,很快就被街市的嘈杂淹没了。
  
  沈砚之忽然想起父亲。那个在山海关的雪夜里,握着他的手说“这天下,该变一变了”的老人。如果父亲还活着,看到今天的北京,看到这换汤不换药的世道,会说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还长,夜还深。而他,还得继续走下去。
  
  带着他的弟兄们,走下去。
  
  (本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大魏读书人 诡诚杀 万界之从巨蟒开始 伊本毒物见你封喉 从傀儡皇子到黑夜君王 不科学御兽 晚唐浮生 成为圣人是一种什么体验? 谍战之巅 我在手术室打怪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