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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4章东交民巷的暗夜

第0154章东交民巷的暗夜 (第2/2页)

第二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宴会,袁世凯穿着大元帅服,正和几个洋人举杯。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其中一个洋人沈砚之认识——是英国公使朱尔典。
  
  第三张照片让沈砚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张合影,十几个人,都穿着军装,站在总统府门前。正中是袁世凯,左边是段祺瑞,右边是冯国璋。而在人群的边缘,站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沈砚之认识这个人。他叫汪兆铭,革命党人,当年刺杀摄政王载沣的英雄,现在是袁世凯的顾问。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铅笔写的:“三月十五日,总统府军事会议后合影。汪已投袁。”
  
  沈砚之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他的手心出汗了,在照片上留下湿湿的指印。
  
  最后一张纸不是文件,也不是照片,而是一封信,用毛笔写的,字迹苍劲:
  
  “砚之吾弟:见此信时,汝当已在京。所附之物,乃同志冒死所获,阅后即焚。袁氏窃国,其心已彰。借款卖矿,引狼入室;密购军火,欲行独裁;勾结外使,出卖主权。更有党内败类,投敌叛变,革命前途,危如累卵。兄在南方,正联络志士,重组力量。望弟在京,谨慎行事,广结同志,以待时机。钥匙留好,此房已租一年,可作联络之用。保重,振邦。”
  
  信没有落款日期,但墨迹很新,应该是最近写的。
  
  沈砚之把所有的东西重新装进信封,塞进怀里。他没有马上烧掉,这些东西太重要了,他要带回去仔细看。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街上很安静,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六国饭店门口,那两个穿黑衣的中国人还在,一个蹲在路灯下抽烟,一个靠在墙上打哈欠。
  
  他们在等人,或者在盯梢。
  
  沈砚之放下窗帘,回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他轻轻打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带上。
  
  下楼梯时,他放轻脚步,但木楼梯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他停下来,从楼梯的缝隙往下看。
  
  一楼的大厅灯火通明,几个洋人坐在沙发上喝酒聊天,侍者端着托盘走来走去。一切正常。
  
  他继续往下走,快到一楼时,突然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争吵声。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再捣乱,我叫巡捕了!”
  
  是那个胖厨子的声音。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刘师傅,您行行好,我娘病得厉害,就等着这点工钱抓药。王掌柜说让我来这儿领,您怎么能说没有呢……”
  
  “什么王掌柜李掌柜,我不认识!滚滚滚!”
  
  沈砚之心里一动。他听出来了,那个哭腔的声音,是伪装过的,但那个语调,那个节奏……
  
  是程振邦。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以这种身份?
  
  沈砚之没有犹豫,快步走下楼梯,穿过大厅,来到厨房门口。胖厨子正把一个穿破棉袄的男人往外推,那男人瘦瘦小小,脸上抹着灰,但沈砚之一眼就认出,那就是程振邦。
  
  “怎么回事?”沈砚之走上前,操着河北口音问。
  
  胖厨子转头看他,皱了皱眉:“又是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我迷路了,这饭店太大,转不出去。”沈砚之赔着笑,又看向程振邦,“这位大哥是……”
  
  “要饭的,非说我们欠他工钱。”胖厨子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你们都给我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程振邦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抱着胖厨子的腿:“刘师傅,您行行好,我娘真的快不行了,您就发发慈悲……”
  
  “你放开!”胖厨子使劲踢他,但程振邦抱得死紧。
  
  厨房里的其他人都围了过来,有看热闹的,有劝架的,乱成一团。沈砚之趁乱靠近程振邦,低声快速说:“后门,巷子口等我。”
  
  程振邦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沈砚之转身离开厨房,从后门出了饭店。巷子里很黑,他走到巷子口,躲在一堆竹筐后面。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程振邦也出来了,左右看了看,朝巷子口走来。
  
  沈砚之从竹筐后面闪出来,程振邦吓了一跳,但立刻认出了他。
  
  “砚之?”
  
  “别说话,跟我来。”
  
  沈砚之拉着程振邦,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确定没人跟踪,才在一处破庙的墙根下停下。
  
  庙已经荒废了,门板倒在地上,院子里长满荒草。沈砚之把程振邦拉进庙里,借着月光,看着他脸上的灰和泪痕。
  
  “程兄,你怎么来了?还这副打扮?”
  
  程振邦用袖子擦了把脸,苦笑道:“不来不行。南京出事了。”
  
  “什么事?”
  
  “咱们的人,被抓了七个。”程振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破庙里,依然清晰得刺耳,“罪名是‘图谋不轨,煽动兵变’。抓人的是北洋军,直接冲进军营抓的,我连拦都拦不住。”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谁带的头?”
  
  “赵大勇,你记得吗?就是那个不肯换军装的营长。腿断了,在医院躺着,北洋的人闯进去,从病床上拖走的。”程振邦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那是愤怒的光,“我去陆军部要人,他们跟我打哈哈,说这是按程序办事,等查清楚了就放。查清楚?查个屁!人一进去,就没见出来的!”
  
  “其他人呢?”
  
  “散了,心寒了。”程振邦靠着墙滑坐下来,“一天之内,走了两百多人,都是跟着咱们从山海关出来的老兄弟。我给发了双倍饷银,让他们回家。有的回了,有的没回,说要去南方,找孙中山先生。”
  
  沈砚之也坐下来,坐在程振邦对面。破庙里很安静,能听见风吹过荒草的声音,沙沙的,像叹息。
  
  “你来北京,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这是一。”程振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封信,“这是二。孙中山先生从上海捎来的信,给你的。”
  
  沈砚之接过信,就着月光看。信很短,是孙中山的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砚之同志:京中情形,振邦当已面告。袁氏背约,革命危殆。然同志不可灰心,当积蓄力量,以待时机。兄在京,务必谨慎,广结同志,尤其注意联络军中进步分子。北方革命,系于一线,万望珍重。文。”
  
  “还有这个。”程振邦又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来之前,一个朋友交给我的,说是北京这边同志的联络方式。但你小心用,北洋盯得紧,这个联络点未必安全。”
  
  沈砚之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宣武门外,棉花胡同二十七号,找周先生。暗号是:“今年的枣儿甜不甜?”回答:“甜,但比不上山海关的枣。”
  
  他把纸条和信一起收好,塞进怀里,和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一起。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程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程振邦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回南京,继续当我的旅长。北洋不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吗?我偏要坐在那个位置上,能保一个兄弟是一个,能多扛一天是一天。”
  
  他看着沈砚之,突然伸手抓住沈砚之的胳膊,抓得很紧:“砚之,你在北京,比我难。南京好歹还有咱们的老底子,北京是袁世凯的老巢,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千万小心。”
  
  “我知道。”
  
  “那间房,”程振邦指了指六国饭店的方向,“我租了一年,用的是假名,饭店的人不认识我。你有事,可以把东西放那儿,或者在那儿见人。钥匙你收好,别丢了。”
  
  “嗯。”
  
  两人都不说话了。月光从破庙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我得走了。”程振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天一亮就走,坐最早那班火车回南京。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沈砚之也站起来,看着程振邦。这个曾经在山海关城头和他并肩作战的汉子,现在满脸灰尘,眼睛里有血丝,背也有些驼了。但眼神没变,还是那种倔强的、不肯服输的眼神。
  
  “程兄,保重。”
  
  “你也是。”程振邦用力抱了沈砚之一下,然后转身,大步走出破庙,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
  
  沈砚之站在原地,听着程振邦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完全被夜色吞没。他站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鸡叫,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在北京的第一场战斗,也要开始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封、信件、纸条,又摸了摸那把黄铜钥匙。然后转身,朝石板胡同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
  
  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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