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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8章风满楼

第0148章风满楼 (第1/2页)

沈砚之负伤的消息,在天亮前传回了城南的秘密据点。
  
  这里原本是沈家早年置下的一处货栈,位置偏僻,院子宽敞,后面还有地窖,如今成了起义筹备的核心所在。沈若薇一夜没睡,在灯下缝制起义用的臂章——红色的布条,上面用墨笔写个“義”字。听见门外响动,她急忙起身,看见兄长被程振邦搀扶着进来,左臂吊着,额头带血,脸色瞬间白了。
  
  “哥!”
  
  “没事,皮外伤。”沈砚之冲妹妹笑了笑,但额角的冷汗暴露了疼痛。
  
  沈若薇赶紧扶他坐下,打来清水,仔细清洗伤口。额头只是擦伤,不碍事,麻烦的是左臂——小臂肿得老高,青紫一片,轻轻一碰,沈砚之就倒吸一口凉气。
  
  “怕是骨折了。”程振邦在一旁说,“得找大夫。”
  
  “不能找大夫。”沈砚之摇头,“清军肯定在搜查,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暴露。”
  
  “那怎么办?总不能硬扛着。”
  
  沈若薇看着兄长忍痛的样子,咬了咬唇:“我去请陈郎中。他是爹的旧识,当年爹出事,他偷偷给爹收的尸。信得过。”
  
  沈砚之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小心些,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
  
  沈若薇应了声,匆匆出门。屋里只剩下沈砚之和程振邦,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核心弟兄——王铁柱、李小武,以及负责联络的赵秀才、管钱粮的孙老四。
  
  “砚之,昨晚到底怎么回事?”赵秀才是读书人,胆子小些,此刻脸色还有些发白。
  
  沈砚之把夜探军火库、发现倒卖军火、跳崖逃生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众人听得心惊肉跳,尤其听到跳崖那段,赵秀才的茶杯都差点打翻。
  
  “太险了,太险了……”赵秀才连声道。
  
  “险是险,但值。”沈砚之眼神沉静,“我们不仅摸清了军火库的底细,还抓住了清军的把柄。王把总倒卖军火这件事,是插进清军心口的一把刀。”
  
  “砚之说得对。”孙老四是账房出身,精于算计,“五十支新式步枪,二十支短枪,五千发子弹,按市价,至少值五千两银子。王把总一个把总,月饷才十二两,他哪来这么多钱吃下这批货?背后肯定还有人。”
  
  “你是说,他上面还有人?”程振邦问。
  
  “肯定有。这么大的买卖,他一个把总吃不下来,至少得参将、甚至总兵点头。”孙老四分析道,“而且米铺那两个人,能一次吃下这么多军火,肯定不是普通商人,背后恐怕是关外的大马帮,或者……日本人。”
  
  “日本人”三个字一出,屋里气氛顿时凝重了。
  
  山海关地处咽喉,关内关外商旅往来频繁,日本人的势力早就渗透进来。这些年,日本浪人、商贩、甚至间谍,在山海关活动日益猖獗,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姓敢怒不敢言。如果这批军火最后落到日本人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汉奸!”王铁柱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跳起老高。
  
  “先别急。”沈砚之压了压手,“当务之急有两件事:第一,把我的伤处理好,不能耽误起义;第二,把王把总倒卖军火的消息散出去,而且要散得巧妙,既要让百姓知道,又要让清军内部起疑,还不能让他们怀疑到我们头上。”
  
  “这怎么弄?”李小武挠头。
  
  沈砚之看向赵秀才:“赵兄,这事得你来。”
  
  赵秀才是落第秀才,肚子里有墨水,人又机灵,平时负责起草文告、传单。他沉吟片刻,眼睛一亮:“有了!咱们不直接说倒卖军火,就说……西大营闹鬼。”
  
  “闹鬼?”
  
  “对。就说西大营夜里有鬼火飘荡,还有枪械碰撞的声音,是当年死在关外的清兵阴魂不散,回来找那些喝兵血的长官索命。”赵秀才越说越来劲,“百姓最爱听这种神神鬼鬼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自然有人会把真话掺进去。而且清军自己也迷信,听到这种传闻,肯定人心惶惶。”
  
  “妙啊!”程振邦拍腿,“神鬼之事,查无实据,但又挠在痒处。王把总做贼心虚,肯定坐不住。”
  
  “不止王把总,”沈砚之补充道,“那些参与倒卖的军官,都会坐不住。他们一乱,就会互相猜忌,狗咬狗。到时候,我们再添把火。”
  
  “怎么添?”
  
  沈砚之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匿名信。给山海关总兵、知府,还有京里来的钦差大臣,各写一封,详述倒卖军火的时间、地点、人物、数量。信里不提闹鬼,就摆事实,但别写得太清楚,留点悬念,让他们自己去查。”
  
  “钦差大臣?”赵秀才一愣,“京里来钦差了?”
  
  “昨天刚到的消息。”沈砚之压低声音,“朝廷对山海关不放心,派了个姓李的御史来巡查,明面上是整饬军纪,暗地里是查有没有人私通革命党。这个人,我们可以利用。”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这招借刀杀人,够狠,也够绝。
  
  “但得小心,”孙老四提醒,“玩火容易自己焚。万一钦差查来查去,查到我们头上……”
  
  “所以匿名信要写得巧妙。”沈砚之说,“用左手写,字迹潦草些,内容半真半假,像是知情者举报,但又不敢露真身。让钦差觉得,山海关的水很深,得慢慢挖。”
  
  正说着,外面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是沈若薇回来了。
  
  门开,沈若薇带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进来。老者穿着灰布长衫,提着药箱,正是陈郎中。他看见沈砚之,叹了口气,没多问,直接上前查看伤势。
  
  “骨头裂了,没断透。”陈郎中手法娴熟地摸了摸,“得正骨,上夹板,至少养一个月。”
  
  “一个月太长了。”沈砚之皱眉,“有没有快点的法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陈郎中一边配药,一边说,“你们年轻人,总是不把身子当回事。你爹当年也是……”
  
  话没说完,他意识到失言,赶紧闭嘴。沈砚之的父亲沈仲山,二十年前因反清被杀,是山海关不能提的禁忌。
  
  屋里沉默了一瞬。
  
  “陈伯,”沈砚之轻声说,“我爹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陈郎中手下不停,声音压得很低:“你爹是个好汉,死得冤。当年朝廷说他私通长毛,其实是有人陷害。你爹撞破了某些人倒卖军粮的事,被灭了口。”
  
  “是谁?”
  
  陈郎中摇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大人物,不然压不下那么大的事。这些年,我暗中查过,线索断在西大营。你爹死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西大营。”
  
  沈砚之的眼神骤然锐利。父亲之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砚之,你爹是清白的,你要替他讨回公道。”二十年了,他从未忘记。
  
  “陈伯,当年经手我爹案子的官员,还有谁在?”
  
  “山海关总兵换了三任,知府换了五任,当年的老人,没剩几个了。”陈郎中想了想,“倒是有个师爷,姓吴,还在知府衙门当差。他当年是知府的幕僚,可能知道些内情。但这人滑头,见风使舵,不好打交道。”
  
  “吴师爷……”沈砚之记下了这个名字。
  
  陈郎中给沈砚之正了骨,上了夹板,又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叮嘱道:“这半个月,这只手千万别用力,按时换药。我三天后再来。”
  
  “多谢陈伯。”
  
  “谢什么,你爹对我有恩。”陈郎中收拾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压低声音说,“砚之,你们在做的事,我大概猜得到。小心些,山海关眼线多,别步你爹后尘。”
  
  “我会的。”
  
  陈郎中点点头,匆匆离开。
  
  送走陈郎中,沈若薇端来熬好的药,看着兄长喝下,眼里满是担忧:“哥,要不……起义的事,缓一缓?”
  
  “不能缓。”沈砚之摇头,“武昌已经起义,南方各省纷纷响应,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可是你的伤……”
  
  “伤的是左手,不碍事。”沈砚之活动了一下右臂,“提笔提枪,都靠右手。”
  
  沈若薇知道劝不动,只能叹气。她这个哥哥,表面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若薇,”沈砚之忽然说,“起义那天,你别去。”
  
  “为什么?我能帮忙,我会包扎,会做饭,还能传递消息……”
  
  “太危险。”沈砚之看着她,眼神里有兄长特有的疼惜,“刀枪无眼,万一出事,我没法跟爹娘交代。你留在后方,照顾伤员,筹备粮草,一样是出力。”
  
  沈若薇想争辩,但看到兄长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乖。”沈砚之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摸了摸妹妹的头,“去歇着吧,忙了一夜了。”
  
  沈若薇退下后,屋里几人继续商议。
  
  赵秀才已经拟好了“闹鬼”传单的草稿,念给大家听。文笔生动,绘声绘色,什么“夜半鬼火飘忽,伴有金铁交鸣”,什么“冤魂泣血,索命贪官”,听得人毛骨悚然。
  
  “不错。”沈砚之点头,“再加一句:阴兵借道,专收不义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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