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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7章夜渡长江

第0137章夜渡长江 (第2/2页)

冯国璋的专列?
  
  沈砚之心头一动。若能炸掉冯国璋的专列,哪怕炸不死他,也能极大震慑北洋军,为南京谈判争取更多筹码。
  
  但风险也大。专列必有重兵护卫,强攻等于送死。
  
  “统领,炸药安放好了。”工兵队长上来禀报。他们在铁路桥墩下埋设了二十斤炸药,足够炸断桥面。
  
  沈砚之看着登记簿,又看看怀表:子时一刻。距离冯国璋专列经过还有三个时辰。
  
  “先不炸桥。”他做出决定,“炸药留着,有用。”
  
  “那……”
  
  “等冯国璋的专列。”沈砚之眼中闪过决绝,“炸桥只能阻他三五日,炸了他的专列,能让他十天半月不敢南下。”
  
  “可专列必有护卫,咱们这点人……”
  
  “不是硬打。”沈砚之快速说道,“专列经过时,速度不会太快。咱们在铁轨上做手脚,制造脱轨,再用炸药补刀。得手后立即撤离,不与护卫纠缠。”
  
  这是搏命的买卖,但值得一搏。
  
  众人再无异议。沈砚之挑选了三十个最精干的,其余人由副队长带领,在附近山林中埋伏接应。他们在铁轨上做了手脚——拧松了衔接处的螺栓,在弯道处撒上机油,又在最佳伏击点埋设了剩余的全部炸药。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已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在淮河上升腾,远处的村庄传来鸡鸣。
  
  “隐蔽。”沈砚之下令。
  
  三十人分散藏入铁路两侧的灌木丛、土坑、乱石堆。沈砚之和王栓子藏在一处坟包后,身上盖着枯草,只露出眼睛。晨露打湿了衣服,冰冷刺骨,但没人动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升起,驱散晨雾,铁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由远及近。
  
  “来了。”王栓子低声道。
  
  沈砚之屏住呼吸。先是一辆压道车缓缓驶过,车上站着几个士兵,端着枪观察两侧。这是开道的,检查铁轨是否安全。
  
  压道车驶过弯道,车轮在撒了机油的铁轨上打滑,车身剧烈摇晃。车上的士兵慌忙抓紧栏杆,探头张望,但未发现异常——机油是透明的,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
  
  压道车继续前行,渐渐远去。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真正的专列来了。三节车厢,车头冒着浓烟,速度不快,但气势汹汹。车厢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但车顶架着机枪,两侧踏板站着持枪卫兵,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沈砚之的心提到嗓子眼。他手中握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连着埋在铁轨下的炸药引信。专列驶入弯道,车轮压上松动的螺栓,车身猛地一晃。
  
  就是现在!
  
  沈砚之猛拉绳索。
  
  轰!
  
  一声巨响,铁轨下的炸药爆炸,碎石泥土冲天而起。专列车头猛地脱轨,向前冲出十几丈,撞上路基,侧翻在地。后面两节车厢在惯性作用下撞上前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打!”沈砚之大吼。
  
  三十支枪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射向专列。车顶的机枪手刚要还击,就被王栓子一枪撂倒。车厢里的卫兵慌忙还击,但仓促间找不到目标,子弹乱飞。
  
  沈砚之看见中间那节车厢的门开了,几个人跳下车,其中一个穿着将军服,被卫兵簇拥着向后退。是冯国璋!
  
  “瞄准那个穿将军服的!”沈砚之喊道。
  
  子弹追着冯国璋打。一个卫兵中弹倒下,又一个扑上来挡住。冯国璋被拖到车后,借着车厢掩护,向铁路另一侧逃窜。
  
  “追!”沈砚之正要冲出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和马蹄声。
  
  是北洋军的援兵!来得这么快!
  
  “统领,撤吧!”王栓子急道。
  
  沈砚之看着冯国璋逃远的方向,又看看越来越近的援兵,一咬牙:“撤!”
  
  三十人边打边撤,钻进山林。北洋军骑兵已追到,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沈砚之带人且战且退,借助树木岩石掩护,不时回身射击。
  
  “分开走!到集结点汇合!”沈砚之下令。
  
  众人分散逃入深山。沈砚之和王栓子一路,专挑险峻难行处走。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子弹嗖嗖从耳边飞过,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两人跑到一处悬崖边,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统领,怎么办?”王栓子喘着粗气。
  
  沈砚之探头看,悬崖高约十丈,下面是一条河。他解下绑腿,与王栓子的绑腿接在一起,又扯下腰带,做成简易绳索。
  
  “下!”
  
  两人顺着绳索滑下悬崖,刚落脚,追兵已到崖边,探头张望。沈砚之抬手一枪,打得崖边碎石飞溅,追兵慌忙缩头。
  
  “走!”
  
  两人跳入河中,顺流而下。河水冰冷刺骨,但逃命要紧,顾不得了。游出里许,爬上岸,躲进一片芦苇荡。
  
  追兵的喊叫声渐渐远去。沈砚之躺在芦苇丛中,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王栓子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烙饼,已泡得稀烂,但两人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吃下。
  
  “统领,咱们……咱们成功了?”王栓子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沈砚之望着远处仍在冒烟的专列,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炸了专列,但没打死冯国璋。”
  
  “那也够本了!”王栓子很满足。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赶路。绕了个大圈,避开北洋军搜捕,终于在次日黄昏回到长江南岸,找到土地庙。
  
  庙里已聚集了七八十人,个个带伤,但脸上都带着笑。王栓子那队成功烧了滁州粮仓,赵铁头那队也炸了徐州兵站的部分弹药。三队人一汇合,虽然折了二十几个弟兄,但战果辉煌。
  
  “统领,旗!”王栓子从怀中掏出那面五色旗,虽然沾了泥水,有些破损,但依然鲜艳。
  
  沈砚之接过旗帜,轻轻抚摸。旗角有个弹孔,是撤退时被流弹打穿的。他抬头,看着庙里这些浑身是伤却目光灼灼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弟兄们,”他声音沙哑,“咱们活着回来了。”
  
  “回来了!”众人低吼。
  
  “这旗,没倒。”
  
  “没倒!”
  
  沈砚之将旗帜高高举起,残阳如血,映得旗帜更加鲜艳。他想起孙中山交旗时说的话:“这旗上染着咱们革命党人的血,不能让它倒了。”
  
  今夜,这旗上又染了二十几个弟兄的血。
  
  但旗,没倒。
  
  “回南京。”沈砚之收起旗帜,转身走出土地庙。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跨过这条大江,跨过千山万水,跨过这个破碎而又充满希望的年代。
  
  身后,八十条汉子默默跟上。他们的脚步沉重,却坚定。
  
  因为旗还在。
  
  人在,旗在。
  
  (第013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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