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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1章暗流下的抉择

第0121章暗流下的抉择 (第2/2页)

王大力和刘老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赵铁柱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胸膛起伏着。徐文谦看着那枚令牌,又看看沈砚之年轻却坚毅的面容,终于也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但是,”沈砚之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文谦兄说得对,起兵造人反,不是儿戏。山海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城内现有守军约两千,分属步、马、炮各营,虽非北洋精锐,却也装备齐全。守将何宗奎,是正黄旗出身,对朝廷还算忠心,且为人谨慎多疑。硬拼,我们这临时聚集的乡勇,绝无胜算。”
  
  “那少东家的意思是?”赵铁柱问。
  
  “智取,里应外合。”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幅手绘的简陋山海关城防图)划过,“何宗奎其人,贪财好货,尤其喜爱古玩玉器。他手下几个管带、哨官,也并非铁板一块。有贪生怕死只想捞钱的,也有对朝廷不满、暗中同情革命的。铁柱大哥,你在旧军中有些人脉,可能设法接触?”
  
  赵铁柱思索片刻,点头:“有几个过去一块喝过酒、骂过娘的弟兄,如今还在营里当差,职位不高,但消息灵通。其中一个叫孙得胜的,是南门守军的哨官,他弟弟当年死在老毛子(俄军)手里,对朝廷一味割地赔款早就心怀怨愤,可以试试。”
  
  “好。”沈砚之目光灼灼,“联络孙得胜,晓以大义,许以重利。若能说动他在起事时暗中打开南门,便是首功一件。文谦兄,你心思缜密,与城内士绅商贾多有往来,筹粮筹款、打探消息之事,拜托你了。务必小心,切莫走漏风声。”
  
  徐文谦郑重应下:“少东家放心,我省得轻重。”
  
  “大力,老三,”沈砚之看向两位豪勇汉子,“你们负责暗中联络可靠的弟兄,以保境安民、防范马匪为名,将人悄悄集结起来,熟悉器械,但切不可聚众,以免引起官府警觉。兵器……我会设法。”
  
  “少东家,兵器从何而来?”刘老三问道。起义最大的难题就是武器,乡勇们平日里顶多有些刀棍,与官军的洋枪火炮无法相比。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先父……当年解散义盟时,曾将一批来不及上缴,也不愿便宜官府的刀枪、乃至少量火铳,秘密埋藏了起来。地点,只有我知道。”
  
  众人闻言,又是一震。没想到沈老镖头深谋远虑至此,竟然早就在为不可知的未来埋下火种。
  
  “此外,”沈砚之补充道,“我得到消息,三日后,有一批从天津运来的军饷和补给要经过山海关,送往关外驻军。押运兵力不多,或许……是个机会。”
  
  “劫官饷?!”王大力倒吸一口凉气,这胆子也太大了。
  
  “不是劫,是‘借用’。”沈砚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批饷银和物资,若能得手,一来可充作起义经费,二来可打击守军士气,三来……或许能逼何宗奎分兵出城追查,减轻我们起事时的压力。”
  
  计划一环扣一环,听得众人心潮澎湃,又感到沉重的压力。这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上行走。
  
  “少东家,”赵铁柱沉声问,“咱们何时动手?”
  
  沈砚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简短的电文上,又缓缓移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扑打在窗棂上。
  
  “年关将近,人心浮动,守军也会松懈。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收到程振邦兄的密信,他已说动所部新军,不日即将南下,响应革命。若我们能在他抵达之前,拿下山海关,扼住这咽喉要道,便能与程兄南北呼应,震动京畿!”
  
  程振邦,北洋新军第六镇的一位标统(团长),驻防滦州,是沈砚之在日本留学时结识的同窗挚友,思想进步,早已秘密加入同盟会。他的动向,是沈砚之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具体日期,”沈砚之收回目光,看向在座诸位,“需看孙得胜那边联络的结果,以及劫夺官饷是否顺利。但最迟……不能超过腊月二十。”
  
  腊月二十,距离今天,还有不到半个月。
  
  时间紧迫,千头万绪。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决绝的神色。干了!这世道,与其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豁出命去,搏一个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谨遵少东家号令!”赵铁柱率先抱拳,低喝道。
  
  “谨遵号令!”徐文谦、王大力、刘老三等人齐齐抱拳,声音压得低低,却凝聚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量。
  
  沈砚之站起身,对众人深深一揖:“诸位兄长,沈某不才,蒙大家信任,共举大事。此去艰险,九死一生。若有不愿参与者,此刻退出,沈某绝无怨言,仍以兄弟相待。若愿同行,自此之后,咱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同志,为了光复华夏,百死无悔!”
  
  “百死无悔!”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温暖的堂屋里回荡,仿佛要冲出去,与窗外凛冽的关山风雪一较高下。
  
  众人又仔细商议了一番细节,直至深夜,才各自悄悄散去,融入沉沉睡去的关城夜色中,像几滴汇入大海的水,不见踪迹,却已开始搅动暗流。
  
  沈砚之独自留在堂屋,炭火渐渐弱了下去。他添了几块炭,拿起那枚“义”字令,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铜质渐渐被体温焐热。
  
  他走到父亲沈巍的牌位前,静静伫立。牌位上的名字,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
  
  “父亲,”他低声,像是自语,又像是倾诉,“您当年说,这天下,终究要变的。儿子……今日便要试着,去推开那扇门了。成,或败,儿子不知。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窗外,风声更紧了,卷着雪粒,沙沙地打在窗纸上,像是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
  
  山海关,这座沉寂了数百年的雄关,似乎也在无边的黑夜与风雪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悸动。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笼罩四野。
  
  而一点星火,已在镇远镖局的后院悄然燃起,虽然微弱,却固执地亮着,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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