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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1章暗夜惊雷

第0011章暗夜惊雷 (第2/2页)

雨越下越大,雷声一个接一个,像是天公在发怒。
  
  子时三刻,一切准备就绪。
  
  沈砚之点了八个人——都是身手好、胆大心细的。他自己穿了一身黑色短打,腰里别着父亲留下的那把匕首,背上还背了一捆绳索。
  
  程振邦那边也安排了六个人,在城墙豁口外接应。两匹快马已经套好车,忠伯悄悄把车赶到了镇外的土地庙后头——那里相对隐蔽,不易被发现。
  
  “大哥,小心。”沈云舒站在门口,眼圈又红了,但强忍着没哭。
  
  沈砚之摸摸她的头:“在家等着,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把门栓好,谁来也别开。”
  
  “嗯。”沈云舒用力点头。
  
  沈砚之又看向忠伯:“忠伯,家里就拜托您了。”
  
  “少爷放心。”忠伯深深鞠躬,“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住小姐。”
  
  沈砚之不再多说,一挥手,带着人消失在雨幕中。
  
  ---
  
  雨夜里的临渝镇,安静得可怕。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青石板的哗哗声。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湿漉漉的街道和紧闭的门窗,像一座死城。
  
  沈砚之一行人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快。他们都是本地人,对每一条小巷、每一个拐角都了如指掌。绕开几处可能有岗哨的地方,很快就到了赵寡妇家附近。
  
  赵寡妇家是个独门小院,院墙不高。沈砚之让其他人在巷口望风,自己上前敲门。
  
  敲了三四下,屋里才亮起灯。一个略带惊恐的女声传来:“谁、谁啊?”
  
  “赵家嫂子,是我,沈砚之。”
  
  屋里沉默片刻,门开了条缝。赵寡妇披着衣服,举着油灯,看见确实是沈砚之,才松了口气:“沈少爷?这大半夜的,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外头雨大。”
  
  沈砚之闪身进屋,简短说明了来意。
  
  赵寡妇听完,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沈少爷,您父亲在世时,对我家有恩。我丈夫死得早,要不是沈老爷接济,我和孩子早就饿死了。这个忙,我帮。”
  
  她顿了顿,又说:“只是……翻墙过去容易,可李铁匠家这会儿肯定被盯死了,你们怎么进去?”
  
  “李铁匠家的后墙,有一处狗洞。”沈砚之道,“去年他家的狗刨的,后来用柴草堵上了,但扒开就能钻进去。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听李铁匠提起过。”
  
  赵寡妇点头:“那好,你们跟我来。”
  
  她领着沈砚之穿过堂屋,来到后院。后院很小,堆着些柴火和杂物。院墙果然不高,沈砚之踮脚就能看到墙头。
  
  “就是这儿。”赵寡妇指着一处,“墙那边就是打铁巷的夹道。你们小心些,我听说……今晚巷子里有兵。”
  
  沈砚之点头,转身对跟来的兄弟低声吩咐:“二虎,你第一个上,上去之后放绳子下来。其他人依次上,动作要轻,别弄出动静。”
  
  二虎是个精瘦的汉子,应了一声,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脚在墙上一蹬,手就攀住了墙头。他身子一翻,悄无声息地落在墙那边。
  
  很快,一根绳子从墙头垂下来。
  
  沈砚之让其他人先上,自己最后一个。翻过墙,落地时溅起一片水花。这里果然是条窄窄的夹道,宽度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高的院墙。
  
  雨还在下,夹道里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八个人排成一列,贴着墙根往前走。黑暗中,只能听见雨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二十步,沈砚之停下,伸手在墙上摸索。很快,他摸到了一处凹陷——正是李铁匠说的那个狗洞的位置。
  
  洞口被柴草堵着,沈砚之小心地扒开,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洞。他趴下身,率先钻了进去。
  
  洞那边是李铁匠家的后院。院子里堆满了废铁料和煤渣,靠墙搭着个棚子,里面是打铁用的炉子和风箱。
  
  沈砚之打了个手势,其他人陆续钻进来。八个人在棚子后隐蔽好,沈砚之示意二虎去前院探探情况。
  
  二虎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到前院。片刻后回来,脸色凝重:“前门被封死了,门外有脚步声,至少四个人守着。李铁匠应该在屋里,灯还亮着。”
  
  沈砚之心一沉。吴守备的人果然已经控制了李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动手抓人。
  
  “能不能从窗户进去?”有人小声问。
  
  “太冒险。”沈砚之摇头,“前院有人守着,窗户肯定也在监视范围内。”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打铁的炉子上:“二虎,你会学猫叫吗?”
  
  二虎一愣:“猫叫?”
  
  “学几声,要像真猫。”沈砚之道,“李铁匠养了只黑猫,叫‘煤球’。如果听到猫叫,他应该会出来看看。”
  
  二虎会意,清了清嗓子,学了几声猫叫:“喵——喵呜——”
  
  叫得惟妙惟肖,在雨夜里听起来,真像只野猫在叫唤。
  
  屋里果然有了动静。灯影晃动,有人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沈砚之趁机从棚子后探出半个身子,朝窗户方向挥了挥手。
  
  窗后的人影明显僵住了。片刻后,后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沈砚之迅速闪到门边,低声道:“李大哥,是我,砚之。”
  
  门开大了些,李铁匠那张黝黑的脸露出来,眼中满是惊讶和紧张:“沈少爷?你、你怎么……”
  
  “没时间细说,快跟我们走。”沈砚之拉了他一把。
  
  李铁匠却犹豫了:“我走了,我娘怎么办?还有我媳妇、孩子……”
  
  “一起走。”沈砚之果断地说,“都带上,一个都不能少。”
  
  “可她们还在前屋睡觉……”
  
  “我去叫。”二虎自告奋勇。
  
  “不行,前屋肯定被盯死了。”李铁匠摇头,“这样,你们先带我娘走,她住西厢房。我媳妇和孩子……我想办法。”
  
  沈砚之沉吟片刻,点头:“好。二虎,你带两个人去西厢房,背老太太出来。其他人准备接应。”
  
  二虎应声去了。西厢房就在后院,离得不远。很快,他就背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出来,另外两个兄弟在后面扶着。
  
  老太太似乎病了,昏昏沉沉的,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娘,别怕,是沈少爷来救咱们了。”李铁匠在母亲耳边轻声说。
  
  老太太睁开眼,看见沈砚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闭上了。
  
  “走,从狗洞出去。”沈砚之指挥着。
  
  一行人依次钻出狗洞,回到夹道。雨更大了,打在脸上生疼。沈砚之让二虎背着老太太先走,自己和李铁匠断后。
  
  “李大哥,你媳妇和孩子……”
  
  “我有办法。”李铁匠咬了咬牙,“你们先走,在城墙豁口等我。半个时辰内,我一定到。”
  
  沈砚之看着他,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那你小心。如果半个时辰不到,我们就不能再等了。”
  
  “明白。”李铁匠重重握了握沈砚之的手,转身又钻回了狗洞。
  
  沈砚之不再耽搁,带着其他人迅速撤离。他们沿着夹道往回走,翻过赵寡妇家的墙,来到街上。
  
  雨夜中,一行人像幽灵般穿梭在巷弄里。沈砚之走在前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幸运的是,这一路还算顺利。吴守备的人似乎都集中在打铁巷附近,其他地方防守空虚。
  
  很快,他们来到了西城墙下。
  
  这里果然有个豁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人弯腰通过。豁口外,程振邦已经带人等在那里。
  
  “老太太先上车。”程振邦指挥着,“其他人警戒。”
  
  二虎把老太太背进车里,车里铺了厚厚的干草,还有一床棉被。老太太躺下后,似乎舒服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沈砚之站在豁口边,望着镇内的方向。
  
  雨幕重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黑压压的屋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刻钟……三刻钟……
  
  眼看半个时辰就要到了,李铁匠还没出现。
  
  程振邦走过来,低声道:“砚之,不能再等了。天快亮了,到时候更难走。”
  
  沈砚之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振邦说得对,可就这么丢下李铁匠一家……
  
  “再等一刻钟。”他咬牙道,“一刻钟后,如果还不来,我们就走。”
  
  程振邦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雨渐渐小了,雷声也远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
  
  就在沈砚之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豁口内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有人低呼。
  
  果然,李铁匠的身影出现了。他背上背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手里还搀扶着一个女人——正是他媳妇。三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都还活着。
  
  “快!快出来!”沈砚之伸手去拉。
  
  李铁匠先把孩子递出来,然后是媳妇,最后自己才钻出来。一出来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怎么样?没受伤吧?”沈砚之问。
  
  “没、没事……”李铁匠摆摆手,“就是……就是吓坏了。我们从前屋的地窖钻出来的,那地窖通到隔壁王屠户家。我们从王屠户家后门溜出来,绕了一大圈……”
  
  “人没事就好。”沈砚之扶他起来,“快上车,咱们得赶紧走。”
  
  一行人迅速上车。程振邦亲自赶车,鞭子一甩,两匹马嘶鸣一声,拉着车冲进了黎明前的黑暗。
  
  车上,李铁匠的妻子抱着孩子,低声啜泣。老太太醒了过来,摸着儿子的脸,老泪纵横。
  
  李铁匠则紧紧握着沈砚之的手,声音哽咽:“沈少爷,这份恩情,我李铁匠这辈子都记得。将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沈砚之摇头:“李大哥,别说这些。咱们都是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掀开车帘,望向车外。
  
  天边,第一缕曙光刺破了乌云。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但沈砚之知道,这一夜的风波,仅仅是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而他们,已经踏上了那条无法回头的路。
  
  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朝着海边的盐碱滩驶去。
  
  那里,有船在等。
  
  船将载着李铁匠一家,驶向关外,驶向未知的命运。
  
  而沈砚之,还要回到临渝镇,回到那座即将被风暴席卷的城池。
  
  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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