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许昭 (第2/2页)
周末,宿舍只有陈渡和许昭两个人。周野去打球了,林嘉树去了实验室。许昭坐在床上看书,陈渡在书桌前整理笔记。安静了一阵子,陈渡把笔放下,转过身来——“你手腕上的疤,是哪来的。”
许昭翻书的手停了。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陈渡。他的眼神很平静,不是那种被人戳穿之后的慌张,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坦然。“何家祠堂底下有个池子。”他说,“我七岁的时候不小心跑进去,掉进池子里了。池子不深,水只到腰,但池底有东西在发光。那光顺着水往上爬,爬到手腕上就割了一道。我爹把我捞上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有三道了。他说这是祖宗留下的记号——何家的血脉碰到怨池的水,就会留疤。疤越多,说明和祖宗越亲。”
他是何家的人。何三水带着族人下山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跟着走?陈渡问他:“何家村的人都走了,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
“我考上了大学。何三水说我成绩好,别留在山里,出去读书才有出路。他们走的时候我没跟着——反正也没家了。”他说“没家了”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
陈渡看着他的眼睛:“你跟我住一间宿舍,是巧合还是。”
“巧合。”许昭把书重新翻开,“报到那天我才知道你叫陈渡。何三水在信里写过你的名字——他说有个叫陈渡的人替何家从池子底下拿到了袁玄清的遗物,何家欠你一个人情。他让我如果在学校里碰见你,替我爹当面跟你说声谢谢。”他抬起眼睛看着陈渡,顿了顿,“谢谢。”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许昭床上——那个深蓝色的小布袋,和许昭枕边那个一模一样。何三水给他的苍梧山土。
“你爹也给了你一袋。”
许昭低头看着那个布袋,伸手把自己的那个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两个布袋放在一起,大小一样,布料一样,连扎口的红绳褪色的程度都一样。他轻轻笑了一下,这是他脸上第一次出现接近笑的表情。他说:“何三水给我装土的时候说——走了就别回来了。山上的土分两袋,一袋给了我,一袋给了你。他说陈渡也算半个何家的人,有没有意见。我说没有。”他把两个布袋并排放在枕头边上,“他也没问过我有没有意见。何三水做事从来不问别人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