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开棺 (第1/2页)
七天时间过得很快。
陈渡照常上课,照常写作业,照常放学后去纸扎铺坐一会儿。姚半仙问他苍梧山的事,他一五一十说了。姚半仙听完抽了两根烟,说了一句——“老陈头要是还活着,会替你把这堆破事挡在门外。你比他命苦。”
白露每天发一条短信确认他还活着。沈知秋那边没有新消息,孟怀远还在苍梧山上没下来,说是要等开春雪化了再回。顾萦心住在白露的命馆里,白露说她白天不出门,晚上点着灯在屋里折纸,一折折一宿。
第七天是周六。陈渡一早起来,把东西收拾好。钉子、两面铜镜、手电筒、三把钥匙。拂尘靠在床沿上,柄上那颗银色的光点还在微微发亮。他背上旅行包出了门。
后山的路被雪盖了一层,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河水还没结冰,但比上次更冷了,冻得他牙齿直打颤。他咬着牙潜到河底,找到那块石板,钻进洞口。铁门还是老样子,锈迹斑驳,暗锁用钥匙一转就弹开了。
石室里棺材还在,四个纸人已经撑不住了——纸面彻底裂开,碎片散了一地,只剩四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棺材上的三道凹槽全部暗着,第三道槽里的书还浮在那儿,暗金色的光比七天前又暗了一些。
他把拂尘从包里拿出来。棺盖上的纹路感受到拂尘的气息,三道凹槽同时微微亮了一下——钉子的形状,镜子的形状,书的形状。然后外棺开始震动,铁锈从边缘往下掉,石室顶上碎石跟着往下落。他退后一步,拂尘横在身前。棺盖中间裂开一道缝,竖着贯穿整面棺盖,像被人从里面用刀劈了一道口子。
没有黑气涌出来。没有光。只有一片很安静的黑暗,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那本浮在第三道槽里的书忽然实体化了——从一团暗金色的光变成了一本实实在在的线装书册。封皮还是灰扑扑的,上面“阴阳杂录”三个字暗金色,比之前略深一些。书自己从槽里飘起来,落到陈渡手里。
纸页触到指尖的瞬间,他脑子里安静了很久的某个角落忽然动了一下。那个“无”的对话框弹了出来。不是手机——是直接在意识里浮现的,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拿笔写了一个字。
“在。”
书回来了。不是作为一本实体的书,是作为那个住在他脑子里的东西,重新上线了。棺材上的裂缝慢慢扩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升,但裂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周静渊的魂魄,没有袁玄清的怨煞,只有空荡荡的铁壳子和残余的符纹。封印散了,棺中再无任何东西。
然后手机震了。他低头看——是书发来的,还是一贯的风格,简洁到不近人情。
“周静渊寿数已归天地。袁玄清怨煞封于拂尘。三生棺空。封印完成。现在谈你的代价——顾萦心的纸衣术,确是吾之规则所种。解法只有一种:以骨符气息为引,改写规则。然汝骨符已休眠。若欲唤醒骨符,需再付一年阳寿。”
“唤醒之后能维持多久。”
“一炷香。一炷香的时间,够你改写一条规则。改写完之后骨符继续休眠,你继续当普通人。换不换。”
陈渡看着这行字,把拂尘柄上那颗银色的光点看了看。然后低头看自己左手掌心——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想起袁玄清石像上最后那缕残魂散去的时刻,想起谢小禾隐入槐树阴影的样子,想起曹安死之前嘴角那个难看的笑容。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没算完的账算完。他也有笔账要算。不是欠书的,不是欠周静渊的,是欠一个拎着皮箱站在值班室门口的姑娘的。曹安在烟盒纸上写:书欠顾家的,陈家的人替它还。曹安替周静渊还了一辈子债,最后这件,陈渡替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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