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没脸的纸人 (第2/2页)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神龛底下,穿着深蓝色的棉袄,脚边放着一个采药的背篓。他正在烤火,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火塘,火光照着他瘦削的脸和一双很安静的眼睛。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陈渡一眼,又看了一眼纸人,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等了很久。
“你到了。比我想的快。”
“你是孟怀远。”
“是。”孟怀远指了指火塘对面一块石头,“坐。纸人说你会上山,我在这等了快一个月了。再等几天你不来,我就得下山去找你。”
陈渡在火塘对面坐下。纸人走到孟怀远旁边,靠在他膝盖上,空白的脸映着火光。它看起来不像是纸人了,倒像一只温顺的猫。
“它是你的。”陈渡说。
“不是我的。是周老师的。”孟怀远低头看了看纸人,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拂过,那道折痕在火光下闪着淡金色的光,“二十年前我从翠屏巷老宅把周老师的肉身带出来的时候,它从肉身的心脏里自己钻出来的。当时吓了我一跳。后来我发现它没有恶意,甚至没有自我意识——它只是周老师封棺之前留下的一个指令。那个指令就是——如果封棺成功,带陈家的人上山。”
“所以这二十年你一直在等封棺。”
“等封棺,等你长大,等骨符长全。”孟怀远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周老师把所有事情都算好了。他知道陈鹤年会传骨符给儿子,知道老陈头会把儿子藏在殡仪馆养大,知道书会找上你。他只是没算准一件事——他没想到曹安会在最后关头反他。如果曹安不反,换魂符画完,你就不是你了。曹安反了他,等于救了你。”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周静渊害了我爹。”
“害了。”孟怀远没有回避,“他害了很多人。你爹、曹安、白景山,还有那些被纸人害死的无名的人。我不是来替他洗白的。他做的事,恶就是恶。但他封棺这件事——是赎罪。他知道自己出不来了,他把最后干净的念头抽出来,放在纸人里,让它替他赎罪。”
纸人在他膝盖上微微动了动,空白的脸上又多了一道折痕。
“它在催我们。”孟怀远站起来,把背篓背上,“今晚走夜路。明天天亮之前到玄清洞。洞里有你要找的东西——袁玄清生前用过的一把拂尘。周老师的笔记里记载得很详细:拂尘柄是铁梨木,上面刻了符,沾过袁玄清的血。把他的怨煞从棺材里吸出来,就靠这个。但你记住——拂尘一旦出了山洞,不能沾地。沾地就散。散了就没用了。”
他把火塘用土盖灭,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根竹杖,往庙门外走去。纸人跟在他后面,空白的脸在黑暗中微微泛着白光。陈渡把旅行包背好跟上去,三把棺材钥匙在脖子上轻轻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