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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河底收纸人

第二十五章 河底收纸人 (第1/2页)

纸人被麻绳捆着,一动不动。
  
  陈渡把手电筒打开,照了照纸人的脸。白纸画的五官,和周静渊有七分像——不是棺材里那个阴恻恻的样子,是翠屏巷老宅隔间里那具干尸年轻时候的模样。斯斯文文的,嘴角微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一张画在纸上的脸,居然能看出表情来。
  
  “你打算怎么搬。”姚半仙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编织袋。
  
  “扛着。”
  
  “扛着走大街?现在才子时,街上还有遛弯的老头。你扛个纸人往河边走,明天整个城东都得传——殡仪馆那小子疯了。”他把编织袋抖开,“装进来。”
  
  陈渡把纸人放倒,纸扎的身子轻得不像话,扛在肩上跟扛了一捆废纸似的。他把纸人塞进编织袋,袋口扎紧,背在背上。“谢了。”
  
  “别谢。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包烟。铺子里断粮了。”姚半仙挥了挥手,转身回了铺子。
  
  陈渡背着编织袋往后山走。夜路走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摸到河边。月亮很亮,河面上铺了一层碎银,水流比上次来时更缓了,河心那片曾经打转的水面如今平平整整的。周静渊被封了之后,整条河都安静了。
  
  他把编织袋放在河滩上,脱下鞋袜,从脖子上取下那三把钥匙。白露说铁门内侧的暗锁还管用,钥匙能开。但纸人不是魂魄——它是执念粘着指甲,靠周静渊残留的气息活着。把纸人关在石室里,铁门一封,执念找不到出口,天长日久自然就散了。
  
  他背起编织袋下了河。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暖和——不是真的暖,是骨符没了之后他对水温的感知恢复了正常。九月末的河水,凉但不刺骨。他游到河心,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石板还在,铁门也还在。门上的符纹全部熄灭了,锈迹斑驳,看着和一扇普通的旧铁门没有区别。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芯弹开了。
  
  铁门推开,石室里漆黑一片。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背着编织袋钻进去。棺材还蹲在石台上,上面的纹路全部熄灭了,铁锈厚厚地盖了一层。三道凹槽空空荡荡的,第三道槽里那本书还在——但不是实体,是一团淡淡的暗金色光影,安安静静地浮在槽里。书把自己嵌进了棺材的封印里,既在棺材里又在棺材外,既是规则本身又是规则的载体。他走过去,对着棺材说了一句:“给你带了个伴。”
  
  棺材没有回应。周静渊被封得很彻底,连刮铁皮的声音都没了。
  
  他把编织袋放下,解开袋口,把纸人拉出来靠在棺材旁边。纸人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在石室的黑暗里看起来不那么诡异了,倒像是一件没有完成的艺术品——周静渊用自己的脸画了这张纸脸,三十年前画的,每一笔都认真得近乎偏执。他想起翠屏巷那间书房满墙的符纹,每一道都是周静渊拿笔一笔一笔画上去的。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画画画写写写,造了一本活的书,铸了一口铁棺材,把自己封在里面三十年,又在外面放了一堆纸人替他看世界。到头来,棺材封了,纸人也要被他收进石室里关着。周静渊输在哪——输在他太相信规则。规则是他写的,等价交换,他以为只要把代价算得足够清楚就能掌控一切。但他忘了规则一旦活了,就会自己找漏洞。书找到的漏洞就是他自己写的第七道规则。
  
  陈渡把纸人摆正,让它背靠着棺材侧板,面朝铁门。然后把麻绳解开。定魂符的效力已经过了,纸人没有动——不是不能动,是不想动。它感觉到了背后棺材里封着的那个东西。那是它的主人。纸人的执念找到了源头,就不再往外飘了。它会一直坐在这里,背靠棺材,面朝铁门,直到执念散尽。
  
  他拍了拍纸人的肩膀,纸扎的触感轻飘飘的,像拍在一叠旧报纸上。然后他走出石室,把铁门关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暗锁重新锁死。他把钥匙挂回脖子上,顺着通道往上爬,钻出河面。
  
  上岸之后他把校服拧了拧,坐在河滩上喘了口气。月亮还在头顶照着,河水还在安安静静地流。后山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草味。他掏出手机给白露发了条短信:“纸人收了。钥匙管用。”
  
  白露秒回:“几个。”
  
  “一个。其他的姚半仙说会慢慢聚过来,来了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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