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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铁门重修

第十六章 铁门重修 (第1/2页)

回到殡仪馆,天已经亮了。
  
  陈渡没去学校。他给班主任发了条短信,说发烧还没好。班主任没回。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不是收拾遗物,是收拾装备。
  
  铜钉、铜镜、铜铃、半成符、两把棺材钥匙、白景山的账本、周静渊的换魂符册子——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排在床板上,挨个检查。钉子完好,镜面还是锈的,铃铛还是哑的,符纸上的银纹在灯光下隐隐发亮。钥匙两把,一把白景山的,一把姚半仙偷曹安的。两个人都不在了,钥匙留给他。
  
  他把钥匙挂在脖子上,一左一右,凉的。
  
  谢小禾在槐树底下等他。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白得发青。陈渡走过去,递给她一样东西——那张半成符。
  
  “拿着。”
  
  谢小禾没接。“这是白景山给你的。”
  
  “他给我挡周静渊一次。你在水下比我容易被他盯上。你拿着。”陈渡把符纸塞进她手里,“你不是怕他,你是怕被他拖回去。有这个在,他拖不动你。”
  
  谢小禾低头看着符纸上那半道朱砂和半道银纹,沉默了一会儿,把符仔细折好,放进红棉袄内侧的暗袋里,和那把剪刀贴在一起。
  
  “走吧。”
  
  两个人往后山走。早上的后山有雾,不算浓,薄薄的一层贴着地面,走到河边的时候雾还没散。河面上水汽氤氲,看不清楚对岸的荒滩,只隐约看到那棵歪脖子柳树的影子。
  
  河心的水流比昨晚更急了,翻着白沫,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搅。陈渡蹲在河滩上,把鞋脱了,袜子塞进鞋里。他把铜铃系在书包带子上,钉子插进裤兜,镜子贴着胸口。
  
  “记住,下去之后不管看见什么,别碰棺材。”他看着谢小禾,“我的事是锁门,你的事是上来。”
  
  谢小禾点了点头。
  
  两个人下了河。水比昨晚更凉,凉得发烫——那种很冷很冷之后皮肤开始发烫的错觉。陈渡走到河心,深吸一口气,扎了下去。
  
  水下的能见度比上次还差。泥沙被水流搅起来了,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面前一尺。他摸索着找到那块大石板——石板上次被他推开之后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缝,水从缝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小禾跟在后面,红棉袄在水里飘着,像一团化不开的血雾。她指了指石板底下,意思是——你先。
  
  陈渡钻进洞口,顺着通道往下走。脚下的淤泥比上次更深了,踩下去能没到膝盖。通道里的水流方向变了,上次是往外涌,这次是往里吸——像有什么东西在门里面使劲抽水。
  
  他走到通道尽头,站住了。
  
  铁门关着。
  
  上次他来的时候,铁门是开了一条缝的,刚好能侧身挤进去。现在门关得严丝合缝,门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东西,像是铁锈和河底淤泥混在一起的泥浆,已经半干了。门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纹不再暗淡,而是泛着幽幽的暗红色光,在黑暗的河底像一只只半睁的眼睛。
  
  铁门被修好了。
  
  不是从外面修的,是从里面。
  
  陈渡伸手推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铁门厚得离谱,在水底下泡了几百年都没烂透,说明不是普通的铁。
  
  谢小禾从后面跟上来,看见铁门的样子,脸色变了。“他修好了。”
  
  陈渡没有说话。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从脖子上取下两把钥匙。铁门的门缝旁边有一个小孔,藏在符纹的纹路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孔是圆形的,边缘磨得很光滑,和钥匙柄上的三道斜杠对得上。
  
  他把第一把钥匙插进去。转不动。
  
  第二把。还是转不动。
  
  陈渡把钥匙拔出来,对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钥匙柄上的符纹——三道斜杠交叉在一起——和铁门上的纹路对得上,但钥匙插进去之后纹丝不动,像是锁芯被人从里面堵死了。
  
  “外面打不开。”谢小禾的声音在水底下闷闷的,“他从里面修的门,暗锁换了方向——只能从里面开。”
  
  陈渡把钥匙挂回脖子上,退后一步,看着这扇铁门。门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水底下微微发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板里面流动,顺着符纹的线条一圈一圈地走。
  
  他在门板上看到了第三道槽。不是棺材上的那种凹槽——是在铁门正中间,有一个长方形的凹陷,大小和形状刚好能放下一本书。
  
  周静渊修门的时候留了后手。外面的人想开门,得把书放进去。
  
  陈渡盯着那个凹槽,脑子里有个声音响了一下。不是手机震动,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他在钓你。”
  
  书的声音。不是短信,不是纸上的字,是真真切切的在他脑子里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听见书直接跟他说话。
  
  “我知道。”陈渡在心里回答。
  
  “门上的槽是我原来的壳子的尺寸。放进去,门就开了。但他也会知道你来过。”
  
  “不放呢。”
  
  “不放你就进不去。他在里面修门,每修一次就更像他活着的时候。修到最后,棺材盖不住他,铁门也拦不住他。”
  
  陈渡沉默了几秒。“你帮我还是帮他。”
  
  书没有回答。脑子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他明明把手机放在了值班室。他把手伸进书包,摸到一个硬硬的凉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新消息,发送人还是“无”。
  
  “等价交换。你付代价,我帮你开。不付,自己想办法。”
  
  “什么代价。”
  
  “一年。”
  
  “什么一年。”
  
  “阳寿。一年换一次开门。公平。你爹当年封我的时候付了十年。我只收你一年。”
  
  陈渡在水底下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想起姚半仙说的话——书在吃他,吃得很慢,他感觉不到。三天阳寿换一条信息,一年阳寿换一次开门。等书吃够了,他的骨符就归它了。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铁门修好了,暗锁换了方向,钥匙打不开。不放书,进不去。不进去,周静渊迟早修好棺材从里面出来。
  
  “一年。”他打字发过去。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屏幕暗了。铁门上的那个凹槽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嵌了进去,严丝合缝。然后门缝里那些暗红色的泥浆开始震动,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干净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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