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何去何从 (第2/2页)
压下心底翻涌的惊喜、不甘与沉重,林微尘彻底收敛纷乱杂念,目光变得清明锐利。
当下不是沉溺修炼、急于突破的时候,首要之事便是走出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前往有人烟的城镇,落脚休整、打探消息、积蓄实力。
他豁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先前的颓废、屈辱尽数褪去,周身只剩历经生死磨难后的沉稳与锋锐。
抬手拾起身侧老兵遗留的铁枪,枪身老旧斑驳,布满风霜锈迹,却沉甸甸极具分量,是当下最稳妥的护身兵刃。再取下腰间悬挂的老旧酒葫芦,内里尚存小半壶烈酒,足以抵御山间严寒,暖身驱寒。最后摸出怀中贴身藏好的布包,沉甸甸的二十两碎银静静躺着,这是他如今全部的盘缠身家。
收拾妥当,林微尘手提铁枪、背负酒葫,踏步迈入漫天风雪之中,循着原主记忆中的山道,朝着山下阴山县方向稳步前行。
天色渐沉,风雪愈急,鹅毛大雪漫天狂舞,纷纷扬扬覆盖山林小径,将山野间的痕迹尽数掩埋,天地白茫茫一片,苍茫孤寂。凛冽寒风如利刃割面,刮得肌肤生疼,湿滑的山路崎岖难行,步步耗费体力。
足足赶路半个时辰,视野所及依旧是茫茫雪原,不见半分人烟,风雪反倒愈发狂暴呼啸,大有封山之势。前路被大雪彻底遮挡,视线受阻,强行赶路只会白白损耗气血体力,得不偿失。
就在这时,密林山道一侧,一座破败孤寂的山神庙,隐隐自风雪之中显露轮廓。断墙残垣覆满白雪,枯枝荒草遍布四周,孤零零伫立荒山之中,在漫天风雪里格外醒目。
“好大的雪啊……”林微尘仰起头,任由雪花砸在脸上,感受着那份刺骨的冰凉,“暂且避雪休整休整。”
他眸光微动,当即改道,迈步朝着山神庙走去。
走近细看,这座庙宇早已荒废数十年,彻底断绝香火,无人打理。大半院墙尽数坍塌,满地残砖碎瓦、腐朽木屑,荒草萋萋,厚雪堆积在断墙瓦砾之上,满目荒芜萧瑟。所幸正殿屋顶尚且完好,遮风挡雪,不漏寒气,对比此前栖身的荒野草窝,已是绝佳的容身之所。
抬步踏入庙门,一股尘封腐朽、混杂着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正殿中央,一尊山神雕像静静伫立,神像面目狰狞、獠牙外露,本该威风凛然,此刻却被厚厚的蛛网与陈年灰尘覆盖,眉眼斑驳模糊,满身沧桑破败。供桌香案翻倒在地,青铜香炉倾颓碎裂,满地灰烬残香、碎木尘土,整座庙宇狼藉不堪,死寂荒凉。
林微尘历经牢狱酷刑、生死绝境,心性早已远超常人,毫无娇气,见此情景心绪平和,无半分嫌弃。闲来无事,正好借机整理居所、静心调息。
他抬手挥出一掌,雄浑气血裹挟掌风横扫而出,瞬间扫尽神像周身层层蛛网与厚重积尘。随后俯身扶起翻倒的供桌香案,将殿内散落的残砖、碎木、积雪尽数清扫出殿外。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破败脏乱的正殿,便变得干净整洁,焕然一新。
收拾完毕,林微尘对着饱经岁月风霜的山神雕像,恭恭敬敬拱手躬身,郑重拜了三拜。不求荒神赐福庇佑,只求内心坦荡安宁。乱世荒山,孤庙荒神,亦是天地一隅,值得敬畏。
礼毕,他移步至殿内唯一一方完好的破旧蒲团之上,盘膝端坐。
庙外风雪呼啸咆哮,寒风穿过断墙缝隙,发出呜呜的凄厉声响,整座荒山寂静无人,唯余风雪漫天。林微尘闭目凝神,摒除外界所有杂音,心神彻底沉入丹田气海。那一缕极致阴寒、温润玄妙的先天寒冰真气缓缓流转,顺着周身经脉运行周天,一点点滋养肉身、淬炼气血、修复暗伤,默默打磨着这具身负耻辱、却得逆天奇遇的武道肉身。
古庙入定,风雪封山。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丹田内流转的寒真愈发凝练醇厚,周身气血也愈发雄浑充盈。林微尘心神一动,骤然从入定状态中惊醒。抬眼望向庙外天色,暮色沉沉,零星的雪花飘飘摇摇,夜色将近,已然不适合继续滞留深山。
他眸光一凛,抬手挑起靠墙而立的铁枪,身姿舒展,气息瞬间贯通双腿经络。下一瞬,一门精妙轻盈的轻功身法自然而然浮现脑海,纯熟无比,行云流水。这是原主年少时于大相国寺所学的佛门轻身秘术,根基扎实,步法精妙,此刻已然尽数被融合记忆的林微尘彻底继承,融会贯通,运用自如!随着他劲气勃发,脚下厚积的冰雪瞬间被震得漫天飞扬,如碎玉般四散激散!
踏、踏、踏!脚步轻点地面,身形如清风掠影,避开满地积雪残冰,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黑影,顺着山道朝着山下疾驰而去。气血贯足双腿,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姿轻盈迅捷,风雪根本难以阻拦分毫。
仅仅一柱香的时间,连绵荒山尽数被甩在身后,一座坐落山脚下的乡镇渡口已然映入眼帘。老兵临终交代的过客酒馆,正位于乡镇正尽头最不显眼的位置。
林微尘驻足镇口,寻来草帽蓑衣披挂上身,遮住大半面容,刻意掩去额头刺眼的刑印,低调至极。整理妥当,他抬步踏入过客酒馆之中。
酒馆内暖意融融,人声嘈杂,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烟火气十足。林微尘进门瞬间,搓了搓手,深邃眼眸淡淡一扫,将整间酒馆的格局与众人动静尽收眼底,观察力敏锐至极。
酒馆前桌,围坐四名劲装江湖汉子,敞着衣襟,高声谈笑,言语粗狂豪迈,桌角整齐摆放四柄环首钢刀,刀身寒光隐现,一看便是常年行走江湖、刀口舔血的武人。
酒馆正中一桌,气氛相对沉静。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端坐席前,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厚重拐杖,杖尖深深戳入地面,稳稳扎根,单凭目视便知份量骇人、暗藏玄机。老者身侧,坐着一位锦衣少年,手摇折扇,气度清雅,看似文弱,眼底却藏着几分内敛锋芒,绝非普通纨绔书生。
酒馆最深处的雅座位置,静静坐着一对年轻男女,似是恩爱夫妻。二人身背长剑,剑鞘古朴内敛,身姿挺拔端正,气质出尘,举止沉稳,一看便是名门正派出身的江湖剑客。在他们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独饮独酌,眼神不时扫过周围,显得警惕而孤僻。另一边,一个身形瘦小、眼神闪烁的男子低声与同伴交谈,似乎在密谋着什么。整个酒馆里的气氛,因这几个毫不相关却又各怀心思的人,显得有些紧张和不安。
而在酒馆最不起眼的左侧角落,独坐一名面色铁青、神色阴郁的中年汉子。此人周身气息冰冷肃杀,毫无言语动静,背脊挺直如枪,后背斜挎一柄冰冷铁戟,戟身厚重,煞气内敛,沉默之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气场。
满座皆是江湖人!林微尘眼底眸光微微跳动,心头瞬间生出几分警惕,随即收敛所有神色,目不斜视,压下心中杂念。行走江湖,财不露白,艺不张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压下所有心绪,走到空桌旁落座,声音沉稳,开口沉声喊道:“老板,打一壶好酒,再来几样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