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乔扮账房入考场 (第2/2页)
上官路人将袖中的铜雀、碎玉、骨珠、银针一一理好,站起身,把桌上那盏油灯拨亮了些。
“明天天亮之前,咱们看完这盏灯,然后出城。“上官路人说道。
萧从此将她面前那碟凉透的梅子换成了新沏的热茶。
热茶的雾气和油灯的光混在一起,暖融融地笼在两个人之间。
阿九翻了个身,砸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梦话:“娘子……井里的骨头都回家了……“
上官路人伸手替她掖了掖肩上滑落的薄毯。
窗外更深露重,灯火融融。
天还没亮透,城南医馆的门就被拍响了。
上官路人刚把昨夜收整好的行囊重新解开——她和萧从此原定今早出发去城外那个西南山坳——此时只能将行囊往桌下一推,披上外衣去开门。
门外站着杜五郎,皂袍上沾满了半夜的露水,脸色是少见的难看。
“贡院出事了。“
“什么事?“
“秋闱第三日,今早开号舍时发现一个考生死了。头栽进砚台里,砚台里灌满了血,整张考卷被血泡透了,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上官路人系外衣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里屋。
阿九还睡着,霍小怜的呼吸声均匀地从隔壁传来,只有萧从此的脚步声从后堂到了门廊下。
“贡院,“萧从此的声音在清晨的凉意里显得格外清醒,“秋闱第三日就出了人命,考场上百双眼睛盯着,能无声无息杀一个人再离开——这个凶手要么是考生之一,要么是监场的人。“
杜五郎点头:“贡院的主考官已经封了整座贡院,所有考生和监场官吏一律不准离场,差役已经围了三层。但我进去看过了——号舍门反锁,从外面怎么都打不开,最后是拿斧头劈开的。“
“门锁在屋里?“
“在屋里,铜制的,完好无损。可门是朝外开的,闩是插在屋内的门鼻上。从外面进不去,从里面也出不来。“
“密室。“
上官路人系好衣带将银针收入袖中,看了萧从此一眼。
萧从此已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腰间连玉佩都没挂,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绣娘的玉扳指,但他用半截护指套遮住了,外人远远看去不过是一枚寻常的青玉扳指。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杜五郎看了他一眼:“萧郎君这身打扮……“
“今日我不是宗室子,只是上官娘子的账房先生。“
上官路人没有反驳这个身份,只转身从药柜里取了一只青瓷小瓶揣入怀中,大步出了医馆门。
洛阳贡院坐落在城东南一片规整的坊区内,青灰色的高墙把整个考场围得水泄不通,墙头还插着铁蒺藜。
正门已经封了,杜五郎亮出府衙腰牌,守门的兵士才放行。
穿过三道仪门,进了考生号舍区——密密麻麻的矮号舍像蜂巢一般排列在甬道两侧,每一间不过三尺宽四尺深,内设一块木板当桌案、一张窄榻当床铺,案上搁着笔墨砚台和盛水的瓦罐。
出事的号舍在第五排东头,门口站着两个府衙差役,门板被劈成了两半靠在墙上,露出屋内狭小的空间。
上官路人侧身挤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方砚台。
一方寻常的澄泥砚,砚池里盛满了暗红色的半凝固液体,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那具尸体整个人趴在案上,额头浸在砚台血水中,双手垂在身侧,姿势松弛得不像是被强按下去的。
杜五郎说“头栽进砚台“,但现场看起来更像是——他先断了气,然后被人把头按进了砚台里。
上官路人将尸体轻轻扳过来,让他仰面靠在号舍壁上。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容白净,唇上淡淡的绒毛还没刮净,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中指第一关节内侧有一块厚茧——常年握笔的人。
他身上的考服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领口、袖口没有撕裂,鞋底干净,号舍地面也没有挣扎的脚印。
“没有外伤?“萧从此侧身站在门外,他的肩宽进不了这间号舍的窄门。
上官路人没有回答,先翻开了尸体的眼睑。
瞳孔散大,对光无反应,角膜已经开始轻度混浊,死亡时间至少在六个时辰以上。她把目光移到瞳孔边缘,虹膜上干干净净,没有铜雀山庄萧三郎那圈金粉。
她又掰开尸体的嘴唇看牙龈,牙龈没有黑线,舌下没有溃疡,口腔里没有异味。
接着她检查了尸体的双手。
十个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抓挠、没有血迹、没有皮屑——死者没有挣扎。
她将尸体的头颅微微侧转,检查后颈和枕骨。
然后她看见了。
枕骨下方一寸处,有一片暗红色的淤痕,面积不过指甲盖大小,皮肤表面没有破损,但用手按压时能感觉到皮下的软组织呈不规则凹陷。
不是掐痕,不是刺伤。
像是被某种圆钝的硬物重击过。
“有第二个人进了这间号舍。“
上官路人直起身。
“从背后用圆钝硬物击打枕骨下方——那个位置是脑干所在,重击之下人当即昏迷,不会有任何挣扎。“
“昏迷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