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帝王签 (第2/2页)
那地方离正殿远,离回廊的出口也远,旁边是一口古井,井边立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枝丫伸展开去,将那一角荫得严严实实。四下的棚子都绕着它走,谁也没看上那块地。
卫芙宁抬手一指,“就那吧?”
赵令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皱了皱眉:“会不会太偏了?到时候人家找不到咱们的棚子,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卫芙宁低声解释,“看病不比施粥,粥棚要热闹,人越多越好,但来药棚的都是病人,病人多少都有隐疾,太热闹了,反倒不好开口。”
说着,她又指了指那口古井,“再有一月就热起来了,棚子搭在老槐树下,日头晒不着,凉快。再则,旁边就是水源,煎药取水方便。若是怕人找不到,可以在路口竖一面药幡,远远就能看见,岂不比挤在中间强?”
“还是你想得周到!”赵令仪听完,眼睛一亮,朝小沙弥招手,“小师父,我们就要那块地,烦请你替我们记下。”
小沙弥连忙点头,从袖中摸出一本薄册子,工工整整记了下来,稚嫩的脸上露出几分真诚的欢喜:“二位施主心善,菩萨定会保佑的。说起来,敝寺的观音殿里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最是灵验,逢初一十五求愿的人排到山门外头去。今日香客不多,两位不妨去拜一拜?全当结个善缘。”
赵令仪来了兴致,拉着卫芙宁的袖子,“走,去看看~”
卫芙宁对神佛之事不感兴趣,但见赵令仪兴趣盎然便也没有扫兴。
大雄宝殿的门槛足有半尺高,是整块青石凿成的,被千千万万双脚磨得光滑发亮。殿内光线幽暗,檀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裹着烛火的热气,将满室熏得昏昏沉沉。
正中供着三世佛,石像因千年沉淀返璞归真,隐隐透着玉石光泽。
赵令仪迈过门槛,脚步轻快,直奔右边的观音殿。卫芙宁跟在她身后,一脚跨过门槛,正要往右转——
一道身影从殿内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月白色褙子,头上戴着白色的帷帽,薄纱在穿堂风中轻轻拂动,隐约可见底下削尖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卫芙宁往右,她往左,一左一右在殿门口擦肩而过。
倏尔,卫芙宁闻到了一股香气。
不是檀香,不是脂粉,而是一种极淡的、冷冽的、像深冬里冻僵了的梅花被碾碎后散发出的气息。
那气味只在鼻端停留了一息,便被檀香吞没,再也寻不见。
卫芙宁脚步一顿,停滞片刻,转头看向女子消失的方向。
“卫丁?”
赵令仪的声音从观音殿方向飘过来,带着几分疑惑,“发什么呆呢?”
卫芙宁回过神,目光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的方向收回来,抬脚跟上。
刚才那股冷冽的香气像黏在了鼻腔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确定自己闻过这个味道,不止一次两次,是曾经经久数年。
她拼命回想,脑子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像隔着一层半透明的薄纱,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真相。
刚才那个人,是故人?
“你刚刚怎么回事?怎么心不在焉的?”赵令仪折返回来,在她面前摆了摆手,“魂丢了?”
卫芙宁敛了敛神,摇头:“没事,走吧。”
赵令仪没再多问,领着她穿过观音殿侧面的月洞门,进了抽签的耳房。
耳房不大,三面墙前摆着高高的木架,一格一格码着密密麻麻的签筒,竹的、木的、漆器的,大小不一,新旧各异。
赵令仪一进门就直奔木架,蹲下来精挑细选,这个拿起来晃一晃,那个放下去又换一个,比挑首饰还认真。
“卫丁,你知道吗?传说这里面有一支帝王签,谁要是抽到了,便是天眷之人,这辈子高官厚禄、福泽无穷。”
“咱们也试试?”
卫芙宁靠在门框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存活的星球处于星际文明中九阶巅峰时代,在那漫长的生命里,她救过的人比赵令仪这辈子见过的还多,见过的毁灭,比这世上所有的寺庙加起来都多。
所以,在她的世界里,命运从不是写在竹签上的谶语,而是一系列可以被计算、被推演、被干预的变量。
她不信神,若真有神,那是她自己。
赵令仪挑了好久,终于从最底层的角落里翻出一只乌木签筒,筒身磨得油光水滑,显然被人摸过无数遍。
见卫芙宁站着不动,她又随手从架子上抽了一只竹制的签桶塞给她,拉着她一起跪下,“来都来了,试试嘛,就当陪我。”
赵令仪摇得很认真,摇了十几下,一根竹签从筒口探出头来。她睁眼一看,连忙伸手接住,翻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卫芙宁侧头。
赵令仪飞快地把签条塞回签筒里,往供桌底下一推,一副不认账的模样:“菩萨,我还回去,这次不算啊!”
卫芙宁失笑,正准备将竹筒放回,忽然想起来盛安之后,脑子里浮现的一系列碎片。
鬼使神差地,她闭上眼,轻轻摇了一下。
就一下。
一根竹签从筒口滑落,轻飘飘地落在蒲团前的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卫芙宁捡起来。
签条很细,比寻常的窄了一半,颜色也深,像是被岁月浸透的老竹,泛着暗沉沉的赭红色。顶端刻着一个极小的篆字,她辨认了一下,是“乾”字。
翻过来,墨色已褪成灰褐色,有些笔划已经模糊了,但骨架犹在,一笔一划皆呈万钧之势。
签上文:
-【天地何运?日月何升?朕见之耳。万古长夜何终?山河何安?朕临之矣!】
天地为何运转?日月为何升落?因为朕看见了它们。
万古长夜为何终结?山河为何安定?因为朕抵达了这里。
这是——
卫芙宁目光微窒。
帝王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