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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活桩藏深处 暗手拨明棋

第43章 活桩藏深处 暗手拨明棋 (第2/2页)

引水渠向东延伸了约半里后拐弯,殷渡在拐弯处停下来校验。
  
  “方向又变了。“殷渡说。他的声音很平,但乌止注意到他滴盐水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肌肉疲劳。
  
  “什么方向?“
  
  “正北。“殷渡说。“它掉头往正北走了。“
  
  正北。乌止在脑子里画了一下路线——目标从西北出发,转向正西,折回正南,转向东南,现在转向正北。五个方向,画了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
  
  五边形的中心,是北汊联盟驻地。
  
  乌止停住了。
  
  “你说——正北?“
  
  “正北。“殷渡重复。“距离不到一里。速度降下来了,变成了步行。“
  
  “驻地方向。“石栎说。他也算出来了。
  
  四个人站在引水渠底部,月光照不进渠底,他们的脸都是黑的。殷渡的骨纹在盐水浸润下泛着微弱的青光,照亮了他半边下巴。
  
  “它往驻地走。“殷渡说。不是疑问。
  
  ——
  
  他们从引水渠里爬出来时,盐印信号已经稳定了。
  
  稳定的意思是——不再移动。信号源固定在一个位置,骨纹上的盐水不再改变流向,只保持微弱的震颤。那个不均匀的震频还在——快一下,慢一下,快两下,慢一下——但信号源本身不动了。
  
  殷渡站直身体,把左臂水平举起,慢慢转动。盐水在骨纹沟槽里没有改变方向,始终指向同一个位置。
  
  正北。距离不到半里。
  
  “就在驻地里面。“殷渡说。
  
  乌止看着北面。从碎石坡地到北汊联盟驻地,中间隔着一片矮灌木丛和一道土墙。土墙上有哨兵,是联盟自己的人。驻地里面有帐篷区、物资库、骨纹战士的营房、议事棚。五十多号人住在里面。
  
  “信号的具体位置,“乌止问,“能精确到什么程度?“
  
  殷渡摇头。“半里以内能确认方向,具体位置定不了。误差在五十步左右。“
  
  “五十步。“乌止在脑子里把驻地过了一遍。驻地的布局他清楚——从南到北依次是哨卡、物资库、营房区、议事棚、马厩。五十步的误差范围,能覆盖营房区和议事棚之间的区域。
  
  营房区。骨纹战士住的地方。
  
  “从子时三刻到现在,“石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信号源的运动轨迹——从西北出发,绕了一个大圈,最终回到驻地。“
  
  “它不是在外面活动完了回来,“阿措说,“它是从驻地出去的。“
  
  殷渡没有说话。他在看自己骨纹上盐水的震颤。那个不均匀的震频持续不断,没有中断的迹象。
  
  “它还在发信号。“殷渡说。
  
  乌止把目光从驻地方向收回来,看殷渡。
  
  “从子时三刻到现在,一直在发?“
  
  “一直在发。“殷渡说。“中间没有停过。停下来等我们的那段时间也在发。“
  
  石栎说了一句:“一个从驻地出发的人,在野外绕了一大圈,全程用自定义编码向太祝发信号。然后回到驻地。“
  
  没有人接话。
  
  乌止在想另一件事——信号的运动轨迹。从西北出发,转向正西,折回正南,转向东南,回到驻地。这个轨迹在确认跟踪者数量和位置的同时,还做了另一件事:它把跟踪者引离了驻地。当乌止四个人在碎石坡地上追信号的时候,驻地里没有骨纹战士监控盐印信号。
  
  也就是说,当他们在野外追活桩的时候,驻地里的盐印信号环境是完全开放的。如果活桩有同伙在驻地里,那段时间是同伙活动的最佳窗口。
  
  “驻地里有几个骨纹战士?“乌止问。
  
  殷渡回答:“算上我,四个。“
  
  “现在都在这里。“
  
  殷渡沉默了几息。“对。都出来了。驻地里一个骨纹战士都没有。“
  
  乌止看向驻地方向。土墙上的哨兵能看到他们的影子,但没有发出信号——哨兵认识他们。
  
  “回去。“乌止说。
  
  ——
  
  四个人快步穿过矮灌木丛,从驻地南门进去。哨兵点头致意,没有多问。营房区在驻地中段,五顶帐篷排成一排,帐篷之间的间距约十步。骨纹战士的营房在最东面那顶帐篷。
  
  殷渡在帐篷门口停下来,举起左臂。盐水在骨纹沟槽里指向正北偏东。他转了半圈,方向没有变。
  
  “就在这个范围内。“殷渡说。他指的是营房区和议事棚之间的一块空地。空地上堆着木柴、水缸和几张晾晒的兽皮。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不是人。“石栎说。他也在校验,方向一致。“信号源指向的位置是空地。没有人在那里。“
  
  “盐印信号可以留在物体上。“乌止说。
  
  殷渡看了他一眼。
  
  “活桩在空地上留了盐印残留,“乌止说,“信号源不是活桩本身,是活桩留下的盐印。活桩已经走了。“
  
  殷渡往空地走了几步,骨纹上盐水的指向越来越精确。他在水缸旁边停下来,指向水缸和木柴堆之间的缝隙。
  
  “这里。“
  
  乌止走过去。水缸和木柴堆之间有一条不到一尺宽的缝隙,缝隙里的地面是硬土,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盐霜。不是自然析出的盐——自然盐霜分布均匀,这一层盐霜集中在一条线上,宽度约两寸,从缝隙向营地内部延伸。
  
  “盐印通道。“石栎说。“活桩用盐印在驻地里铺了一条信号通道。它不需要在驻地里发信号,只要把盐印铺好,信号就会自己走。“
  
  乌止蹲下来看那条盐霜线。线很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从水缸和木柴堆之间穿过,沿着帐篷之间的间隙向北延伸,方向直指骨纹战士的营房。
  
  殷渡跟着盐霜线走了十几步,在营房帐篷门口停下来。盐霜线消失在帐篷门槛下面。
  
  殷渡掀开门帘。
  
  帐篷里面是骨纹战士的住处。六张行军床,兵器架,杂物箱。殷渡的床在靠门的位置,石栎的在他对面,阿措的在最里面。每张床上都有铺盖,桌上放着替换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殷渡把左臂伸进帐篷。盐水在骨纹沟槽里没有改变方向——信号源就在帐篷内部。
  
  他走进去,在每张床之间走了一遍。走到第三张床——石栎的副手季让的床——的时候,盐水突然加速流动,震颤频率急剧上升。
  
  殷渡停住。
  
  他弯腰看季让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正中。床板下面有一个行军包,包口系着扣。殷渡把行军包抽出来,打开扣子。
  
  包里有一套换洗衣服,一条干粮袋,一块磨刀石。磨刀石下面,垫着一片巴掌大的骨片。骨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纹路里嵌着盐晶。盐晶在帐篷里微弱的光线下闪着白光。
  
  殷渡的手停在骨片上方。他没有碰它。
  
  “乌止。“殷渡叫了一声。
  
  乌止走进帐篷,看到殷渡的手悬在行军包上方。他低头看了一眼骨片。
  
  骨片上的纹路不是骨纹——是人工刻上去的盐印编码。纹路精细,间距均匀,刻痕深浅一致。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盐印编码需要专门的工具和训练,整个代理网里,只有桩点的控制者才有能力制作这种精度的骨片。
  
  “活桩的信号中继器。“乌止说。
  
  “季让的床下面。“殷渡说。
  
  四个人站在帐篷里。帐篷外面,驻地的哨兵在土墙上走动,脚步声远远传来。帐篷里面,那片骨片上的盐晶在暗处闪着不均匀的光。
  
  殷渡站直身体。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把左臂放下来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疲劳。骨纹战士在连续追踪中累积的盐蚀会让骨纹变脆,但不会让手抖成这样。
  
  “季让今天晚上在哪里?“乌止问。
  
  殷渡说:“他值班。在北面哨位。“
  
  “从子时到寅时。“石栎补充。
  
  “值班的哨兵不能离开哨位。“乌止说。“但盐印信号的运动轨迹是从驻地西北方向出发的。西北方向最近的出口是驻地侧门,侧门在子时到丑时之间不上锁。“
  
  殷渡没有说话。他在看季让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太整齐了。行军包里的东西摆放得有条不紊。一个正在值夜的人,不会把换洗衣服叠得这么规整,除非他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把行军包恢复到无人动过的状态。
  
  “季让的骨纹在左前臂,“殷渡说,“和我一样。他的追踪精度和我差不多。如果他知道我们在追活桩的信号,他能精确判断我们的位置。“
  
  “他值班的哨位在北面,“石栎说,“我们在南面碎石坡地上追信号的时候,他在北面的哨位上能看到我们的行动路线。“
  
  乌止把帐篷里的情况重新过了一遍。季让,骨纹战士,殷渡的副手之一,负责北面哨位。他的床下藏着活桩的信号中继器。盐印信号从驻地出发,绕了一大圈确认跟踪者数量和位置,然后回到驻地,信号源固定在他的床下。
  
  活桩不是混入了联盟。
  
  活桩就是联盟的人。一直在骨纹战士中间。每天和殷渡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值班。知道骨纹共振追踪的所有技术细节。知道追踪队的编组方式和行动规律。知道殷渡的骨纹分叉在桡骨中段,知道石栎的骨纹覆盖角度是两侧一百二十度,知道阿措的胫骨骨纹在移动中精度下降需要每五十步停一次。
  
  全都知道。
  
  “不要打草惊蛇。“乌止说。“明天正常换值,正常训练。季让的行军包放回去,骨片留在原处。“
  
  殷渡看着乌止。乌止的寿纹在月光照不到的帐篷里发出极微弱的光——不是正常骨纹的光,是寿纹恶化到一定深度后才会出现的灰白色。那种光让殷渡的视线在乌止的左手上停了一瞬。
  
  “殷渡,“乌止说,“他知道我们的追踪方式,我们也要用他知道的方式追他。让他以为我们没发现。“
  
  殷渡点头。他把行军包放回季让的床下,扣好扣子,把被子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动作很慢,每一样东西的摆放角度他都记过了,放回去的时候分毫不差。
  
  四个人从帐篷里出来。月光照在营房区的一排帐篷上,帐篷的影子拖在空地上。水缸和木柴堆之间的盐霜线在月光下看不见——只有在骨纹战士的视角里,那些嵌在盐晶里的信号才会显形。
  
  乌止站在帐篷门口,面朝驻地内部。五十步外是议事棚,更远处是马厩。季让应该在北面哨位上,此刻站在土墙后面,看着北面的旷野。
  
  但他的信号中继器在殷渡的帐篷里。在殷渡的床旁边三步远的位置。
  
  乌止的寿纹又抽了一下。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天快亮了。东面的天际线泛出一条灰白色的窄缝。哨兵换了岗,脚步声从土墙上传过来。驻地里有人在帐篷里翻身,行军床的竹片发出嘎吱声。
  
  一切正常。和昨天早晨一样正常。
  
  但乌止知道,从这一刻起,驻地里的每一张脸都需要重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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