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9章 妄想 (第2/2页)
一片有牙印的独叶草叶子,两片尽力保存却仍有些掉碎渣的红枫叶。
他神情安静,不喜不悲。
“谢了,小傻子。”裴灵幽有气无力地说。
她知道自己今日毒发,赶在太阳落山前就离开同尘门,直奔万象山。
原本,这世上她谁也不信的。
可司霖已亲眼见过她毒发,还帮她缓解了许多痛苦,事后也并未向任何人泄露她中毒的秘密,她索性又来找他。
司霖显然早就知道她会来,已早早命人在内室备好温池。
“那你以后怎么办?你们七人下山游历,至少半年。你来不及每月毒发时赶来我这里。”
裴灵幽知道,万事逃不过司霖一卦,叹了口气:
“把你那甲还是乙的什么经,给我一本,我游历途中遇到毒发,可以自己念。”
司霖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
“《太乙救苦护身妙经》对你没有用。”
“啊?那你还每次都念?我这两回比从前痛苦轻多了,不是经书的原因吗?”裴灵幽奇怪。
司霖有些许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经书只是用来定他心神的,只能道:
“我只是神官,不是大夫。”
裴灵幽眼神透出忧惧,却用发白的嘴唇强扯出自嘲的笑容:
“完喽,到时候只能找没人的山洞熬喽,那我去买副能暂时失声的药吧,到时候发不出声音,就不会被发现了。”
司霖看了她一眼,早有预料地递来一瓶丹药:
“失音丹。服下立即起效,作用六个时辰。”
他已料到她需要这个。
这种被看透并照顾的感觉,正常人都会觉得好奇妙,好周到。
仿佛看透世间的高高在上的冷漠的神,独独存了一份禁忌的温柔凡心给你。
可裴灵幽这人仗义惯了,所以看别人也是如此。
她觉得司霖这人真不错,太够朋友,于是接过瓶子,大大方方兄弟似的拍了拍司霖的肩,震得他清瘦的肩背一颤一颤。
感觉身上乏力退去些许,她扶着膝盖站起身,换掉湿透的衣裳,重新穿好金丝凤尾赤焰衣。
“大恩不言谢,记账吧,我走了。”裴灵幽摆摆手,迈开长腿往外走。
眼见裴灵幽就要从脆弱到需要人照顾,一点点又变回好似无坚不摧的混世裴,司霖忍不住开口叫住她,终于问出了许久以来的疑惑:
“你为什么不找我算一卦?”
问朱砂媚有没有别的解法也好,问邝野也罢,哪怕问混天帮呢。
或者问他们此次七人下山游历结果如何,会顺利吗?
她和这世上所有人一样,俗事缠身,诸多秘密。
可她偏偏又世上所有人不一样,面对他这个旁人见一面都难、一卦起落无所不知的神官,她什么都不问。
司霖好奇久矣,可正所谓医不叩门,道不送卦,他不能在裴灵幽压根没问的时候,主动上赶着为她算卦。
他将这问题压了好久,今日终于忍不住主动发问。
裴灵幽停下脚步,转身背倚门扇,抱起胳膊,一条长腿微屈,好整以暇笑看向司霖。
因为没什么力气,她姿势看起来有些慵懒,眼神不似往常鲜亮,微微有些迷离。
朦胧灯火将她本就美艳的面容,照得格外柔软魅惑:
“你们道门认为,命,算与不算,皆为定数,是吗?”
她问完,司霖只是有点发愣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直到她说声“喂,跟你说话呢,愣什么神?”,司霖才目光不太自然地垂下眼。
裴灵幽道:“我没学过你们啥高深的道法,既然人一生,世间万物千万年,桩桩件件早有定数。乃至一个人见什么道门,起什么卦,求卦之后变与不变,都已命定。那还有什么可看的?”
司霖点点头,这话不假。
荣辱死生,皆有定数,即要妄想,亦无可妄想。
“即使如此,世人依然都迫切地想窥探未来,你为什么不问?”司霖不解,尤其裴灵幽天性活泼好奇,怎会对神秘又充满未知的将来毫无兴趣?
裴灵幽看穿司霖所想,唇边勾起标志性的裴氏坏笑,道:
“司霖,你很好,但神官不好。这玩意儿的存在,只是为世人徒增烦恼而已。”
说罢她推窗飞身,一抹夜色残红影,只留司霖久久立在原地。
裴灵幽的话不算深奥,却令司霖神思困惑,感到难以理解,心头纷乱许久无法平息。
他遥望裴灵幽离去的方向,想起她方才没有回答的问题,最终还是没忍住,洒落三片树叶,为他们七人此去游历起了一卦。
树叶落在地上,司霖只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微变。
上兑下巽,泽风大过。
卦中极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