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那人是谁 (第2/2页)
在乎了,就藏不住了,藏不住了,就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傅芠的指尖冰凉。
她看着思北,思北低着头,不看她。
屋里的光线暗,窗户朝北,下午的太阳照不进来,只有从门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光,落在思北的膝盖上,像几根细细的金线。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思北时的样子——在上海,他小小的身影站在石库门的正堂里,沉沉静静的,不哭不闹,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身上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只觉得他乖得让人心疼。
她想起在延安的窑洞里,小小的思北蹲在枣树下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个小时,安安静静的,不像壮壮那样上蹿下跳。
忠伯说这孩子“沉得住气”,她当时还笑,说三岁多的孩子知道什么叫沉得住气。
她想起在北京,思北骑自行车上下学的背影,清瘦,笔直,孤独得像一棵长在旷野里的树。
她无数次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口,心里想着同一件事:这个孩子,这辈子要怎么过啊。
她一直以为他是孤独的。
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他不孤独。
不是他想孤独,是有人替他挡住了孤独。
“小北。”傅芠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告诉娘,那人是谁?”
思北没说话。
他坐在炕沿上,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脸还是那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已经想好了所有后果、并且接受了一切”的从容。
像一个战士上战场之前,把遗书写好,把军装穿好,把枪擦亮,然后站在那里,等着冲锋号吹响。
“娘。”他说,声音很轻,“您别问了。”
傅芠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我不问?”她的声音高了一些,又很快压了下去,院子里还有人,安儿和宁儿还在外面,忠伯还在枣树下。
“我是你娘,我不问谁问?”
思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傅芠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有无奈,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到像一个塞满了旧物的箱子,盖子一打开,东西就往外涌,怎么都按不住。
但思北只看了她一眼,就又把眼睛垂下去了。
“娘,”他说,“那个人很好,我自愿的。我喜欢他。”
傅芠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往下淌。
她没有擦。
她看着思北,看着这个她从三岁就开始养大的孩子,这个她为了保护他、把秘密揣在心里二十多年不敢见光的孩子。
现在,他也有了秘密。
一个和她的秘密一样重、一样沉、一样不能见光的秘密。
“是壮壮的?”傅芠问。
她问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思北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手指蜷得更紧了,指节泛白。